第130章 臣等参见陛下
第130章 臣等参见陛下 (第2/2页)一个微弱的,带着无尽疲惫和沙哑的呻吟声,从朱标的怀里,响了起来。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是朱元璋。
他醒了。
“父皇!您醒了!”
朱标又惊又喜,连忙大喊道。
这一声喊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,投下了一颗巨石。
所有人的目光,“刷”的一下,全都集中到了那个刚刚转醒的皇帝身上。
只见朱元璋在朱标的搀扶下,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神,起初还有些迷茫和空洞,但很快,随着寝殿内那诡异的景象映入他的眼帘,他的瞳孔,猛地收缩了起来。
他看到了什么?
他看到,自己的皇后,正跪在自己那个逆子的床前。
他看到,皇后的身后,太监们捧着龙袍,玉玺,和天子剑。
他看到,自己的太子,跪在地上,满脸泪痕,如丧考妣。
他看到,自己最信任的文臣武将,一个个站在那里,神情复杂,眼神闪烁,却无一人,上前来关心他这个刚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皇帝。
一幕幕的画面,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。
昏迷前发生的一切,那朵被吃掉的莲花,那句“你的江山,我看不上”,那锥心刺骨的羞辱和绝望,瞬间被全部唤醒。
朱元璋的身体,再次剧烈地颤抖了起来。
但他这一次,没有再咆哮,没有再发疯。
他的脸上,甚至没有了愤怒。
有的,只是一种……如同死灰般的,彻彻底底的……平静。
他缓缓地推开了搀扶着他的朱标。
然后,在所有人那紧张得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,他挣扎着,从地上,一点一点地,站了起来。
他站得很稳。
那佝偻的背,在这一刻,似乎又重新挺直了。
那属于洪武大帝的,睥睨天下的气势,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。
他一步一步,缓缓地走到了马皇后的身边。
他没有去看马皇后,也没有去看朱沐英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个捧着传国玉玺的太监身上。
他伸出手,将那个锦盒,拿了过来。
打开。
一方温润的,刻着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的白玉印章,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朱元璋用他那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手,轻轻地摩挲着那方玉玺。
这方玉玺,他抢过,夺过,为了它,他杀过无数的人,流过无数的血。
这是他一生的心血,是他权力的象征,是他……曾经以为的,所有的一切。
他摩挲了很久。
久到所有人都以为,他要拿起这方玉玺,重新宣布自己才是这个天下唯一的主人。
然而,他接下来的举动,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。
他捧着那方玉玺,缓缓地转过身。
面向的,不是朱沐英。
而是,殿内所有的文武百官。
他的目光,从李善长的脸上扫过,从徐达的脸上扫过,从蓝玉的脸上扫过,从每一个他熟悉的,或者不熟悉的面孔上,一一扫过。
最后,他那沙哑的,带着无尽疲倦的声音,在寂静的寝殿内,缓缓响起。
“咱朱重八,从一个要饭的乞丐,一个给人念经的和尚,走到今天,当了这个皇帝。”
“咱这一辈子,杀的人,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。”
“咱以为,这天下,是咱的。”
“咱以为,咱的儿子,也都是咱的。”
“咱想让他们干什么,他们就得干什么。”
他说得很慢,像是在回忆,又像是在……忏悔。
“可是今天,咱错了。”
他缓缓地摇了摇头,脸上,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错得离谱。”
他转过头,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儿子。
那眼神,无比的复杂。
有怨恨,有不甘,有恐惧,但更多的,是一种……无力的,彻底的……认命。
“咱老了。”
“这天下,也该换个年轻人来坐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。
然后,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手中那方代表着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,高高举起。
对着那个依旧盘膝坐在床沿的朱沐英,缓缓地,递了过去。
“老四。”
他第一次,用一种近乎于平等的语气,称呼自己的儿子。
“这江山,咱不要了。”
他顿了顿,那双曾经充满了杀伐和权谋的眼睛里,只剩下了一片空洞。
“咱禅让。”
“禅让……给你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,整个人的身体,猛地一晃,再次向后倒去。
但这一次,他没有再昏迷。
他只是瘫坐在了地上,双目失神地望着房梁,嘴里,无意识地,反复呢喃着一句话。
“咱的江山……没了……”
“没了……”
朱元璋那句充满了无尽萧索和绝望的“咱禅让”,如同一道最终的判决,彻底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。
寝殿之内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,却又仿佛是命中注定的结局,给震得说不出话来。
皇帝,主动禅让。
而且是禅让给一个,刚刚把他气得吐血昏迷的儿子。
这在整个历史上,都堪称是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的奇闻。
朱标跪在那里,看着自己那瘫坐在地上,失魂落魄的父亲,又看了看那个依旧稳坐床沿,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的弟弟,心中百感交集。
悲伤?愤怒?不甘?
似乎都有,但更多的,却是一种……如释重负的解脱。
【或许……这样也好。】
朱标的心里,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。
【父皇的性子,太刚,太烈,他容不下任何超出他掌控的东西。】
【而四弟……他已经不是人了,他是神。】
【让一个凡人,去跟一个神仙斗,从一开始,就是个错误。】
【现在,父皇自己想通了,放手了,对于他,对于大明,或许,都是最好的结局。】
想通了这一点,朱标那颗一直悬着的心,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。
他缓缓地站起身,走到自己母亲的身边,将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。
“母后。”
他低声说道,声音里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哭喊和质问,只剩下一种……平静的接受。
马皇后看了他一眼,那双冰冷的凤目中,也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温情和慰藉。她知道,她这个最让她骄傲,也最让她担心的儿子,终于长大了。
而就在朱家内部,这微妙的权力交接,即将完成的时候。
殿内的文武百官,也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,回过了神来。
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,每个人的脸上,都写满了复杂和挣扎。
皇帝已经禅让了。
皇后和太子,也都默认了。
那么他们这些做臣子的,该怎么办?
是该抱着旧主的大腿,痛哭流涕,上演一出忠臣不事二主的戏码?
还是……顺应天命,迎接新君?
这是一个足以决定他们未来命运,甚至身家性命的选择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约而同地,投向了两个人。
一个是文官之首,当朝丞相,李善长。
另一个,是武将之首,魏国公,徐达。
他们两个人的态度,将直接决定整个朝堂的走向。
李善长此刻,只觉得自己的后背,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了。他的大脑,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着。
【禅让了……真的禅让了……】
【这……这不合礼法,不合祖制啊!】
【可是……不接受,又能如何?】
【英王殿下……不,是新君……他可是神仙啊!】
【跟神仙讲礼法?讲祖制?那不是茅房里点灯,找死吗?】
【况且,连皇帝自己都认了,皇后和太子也都认了,我一个做臣子的,再跳出来反对,又算什么?】
【螳臂当车,不自量力!】
李善长的心中,瞬间就有了决断。
他是一个纯粹的政客。对于政客来说,没有什么比“审时度势”更重要。
而另一边,徐达的心中,则远没有他那么纠结。
当朱元璋说出“禅让”两个字的时候,徐达的心里,就已经乐开了花。
【哈哈哈!成了!真的成了!】
【英王殿下当皇帝!咱们武将的好日子,来了!】
【以后看那帮文官还怎么跟咱们横!】
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,等新君登基之后,该怎么跟新君提议,扩大军队编制,增加军费开支,把北方的蒙古人,彻底赶到极北的冰天雪地里去啃冰块。
就在所有人都心思各异,等待着一个破局者的时候。
蓝玉,这个向来以勇猛和鲁莽著称的悍将,再次第一个站了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还在犹豫的徐达,又看了一眼那些装死的文官,心里一阵鄙夷。
【一群怂包!都到这个时候了,还装什么装!】
【富贵险中求!这泼天的富贵,就在眼前,谁先上,谁就占得先机!】
蓝玉脑子一热,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了。
他“哐当”一声,扔掉了手里的佩刀,然后撩起自己的盔甲下摆,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寝殿的中央。
然后,在所有人那错愕的目光注视下。
他对着那个依旧盘膝坐在床沿的朱沐英,双膝跪地,行了一个标准无比的五体投地大礼!
紧接着,他那如同洪钟一般响亮,充满了狂热和兴奋的声音,在寂静的寝殿内,轰然炸响!
“臣,永昌侯,蓝玉!”
“参见陛下!”
“吾皇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
这一声石破天惊的“参见陛下”,如同吹响了冲锋的号角。
彻底打破了殿内那诡异的僵局。
徐达见蓝玉已经抢了先,心中暗骂一句“你这猴崽子”,也连忙跟着跪了下去。
“臣,魏国公,徐达,参见陛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