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无聊
第279章 无聊 (第2/2页)他们过了棋盘街,又过了一座石拱桥。桥下河水涨了一些,把两岸的灯火,揉成一片一片的金。
再往前,便是成贤街,萧珩远远就看见了那座楼。楼高五层,飞檐翘角,通体乌木结构,门窗上的红漆,在灯下泛着沉光。
楼前种着两株桂树,正是抽新叶的时节,风一吹,细枝轻轻摆动,像无数只极小的手在招人。
楼檐四角,各悬一串红纱灯,灯下系着青竹片,风过时,那竹片轻轻碰撞,叮叮地响,又脆又轻,像从楼上撒下一把碎玉。
萧珩仰头去看,见门匾上写着三个字:步蟾楼,他“咦”了一声。皇帝问:“怎么了?”
萧珩说:“这名字,起得巧。”
皇帝道:“专为那些要科考的。‘蟾宫折桂’——不讨个彩头,怎么好意思开在这条街。”
萧珩嬉笑道:“那我今日可得上去坐坐,沾沾才子们的文气。”
两人下马,随从们自动散开,有两人上前接了缰绳,皇帝把大氅下摆一撩,抬脚便往楼里走。
萧珩跟在她身后,看见她走动时,衣袍上的流云暗纹,在灯下微微一闪,像有风从衣裳里吹出来。
一层的大堂几乎坐满了,跑堂的,端着长嘴铜壶在人群里穿来穿去,添水时,那水线从半空里落下来,一滴不洒。
萧珩和皇帝刚进门,堂中万籁俱寂,许多人的目光投过来,又在触及他们身后的随从时,又飞快地缩回去。
萧珩看见一个靠窗的年轻士子,本要举杯饮酒,动作停在了半空。
他心里觉得好笑,面上却不露,掌柜的从柜台后头绕出来,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生得干净,一双手,白得像刚从面盆里捞出来。
他先朝皇帝作了个揖,也不多问,只道:“二位贵人,楼上请。”
皇帝点点头,掌柜的便亲自引着他们上楼,楼梯又窄又陡,木头被踩得发亮。
萧珩走在后头,一手虚虚扶着栏杆,眼睛却盯着皇帝的背,她今日像个纵横江湖的侠客。
雅间在四楼,靠南,窗开得很大。
推开窗,满城的灯火便涌进来,风从窗里吹入,带着桂花的清甜,和远处河上的水汽。
皇帝在窗前站了一会儿,没说话,萧珩走到她身旁,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。
成贤街像一条发光的河,灯火在河面上流淌,更远的地方,贡院的飞檐隐隐约约,像一只伏在夜色里的巨兽。
萧珩说:“这里能看见贡院。”皇帝道:“不然怎么叫步蟾楼。”
她转过身,在桌前坐下,萧珩也坐下,茶博士进来,先捧了茶单。
皇帝没接,只道:“雨前龙井,再配几样你们拿手的点心来。”
茶博士应声去了,不一会儿,茶点齐备。龙井极清,碧生生的,在青瓷盏里像一小块春天。
四样点心摆成一座小塔:桂花糖藕、蜜汁山药、枣泥酥、盐水笋干。
萧珩饿了,先夹了一块糖藕,那藕切得薄,桂花蜜渗进藕孔里,咬一口,又脆又甜。
皇帝只喝茶,偶尔夹一片笋,她吃东西很慢,像是若有所思。
萧珩看了一会儿,问:“子玉真来过这里?”皇帝道:“来过。很久以前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那时候,这条街还没这么多灯,这楼也没这么高。”
皇帝不再说,萧珩也不追问,他端着茶,慢慢饮,楼下的喧哗声,隐隐约约传上来,像隔了一层水。
忽然,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喝彩。萧珩放下茶盏,探头去看,原来堂中,搭了一个小小的台子。
一个瘦高的说书人,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上去,此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长衫,手里拿把竹骨折扇。
他先不开口,只把扇子慢慢地开,慢慢地合,像在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堂里的喝彩声果然停了,他才把扇子往掌心一敲,道:“列位——这春闺将至,今晚不说前朝,不说鬼怪,单说今科来京的举子。”
满堂又是轰然,连楼上都有人推开窗看,萧珩也把身子往外探了探。
皇帝没拦他,只道:“小心些,别掉下去。”萧珩回头,讨好似的朝她笑:“不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