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同一场水,倒长出四张脸
第233章 同一场水,倒长出四张脸 (第2/2页)最末,甚至还附着顾怀章今年春核那份尚未上报的草册。旧西支南段拟于来岁再放垦三百二十亩。
萧执看了许久,“叫齐德元来。”
内侍低声问:“户部、工部那边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
萧执将奏报翻到最后,十二个字,单独落在那里。水退非一人之功,水来亦非一日之过。
齐德元进殿时,萧执还在看。
“陛下。”
“先看。”奏报递过去。
齐德元起初神情还算平静,看到谢珩下令挖驿道时,眉头皱了。看到崔氏西庄开埂,胡子动了一下。
等河工银和历年考课一左一右摆到眼前,他才真正沉了脸。最后那十二个字,他看得最久。
萧执问:“如何?”
齐德元将奏报慢慢合上,“谢珩这句话,在替很多人开脱。”
萧执抬眼,“怎么说?”
“非一日之过,自然也就非一人之过。”
齐德元道,“若人人只是少做一点,人人都有理由,最后岂不是谁都不必担责?”
萧执没反驳,只是问:“那你说,该罚谁?”
齐德元顿住,罚挪河工银去修运粮桥的?桥不能不修。
罚拿银子安置流民的?几千人不能不管。
罚最初准百姓暂垦河滩的?当年确实缺粮。
至于顾怀章,那三百二十亩甚至还只是纸上的“拟放垦”。
殿内一时只剩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,萧执靠回椅背,“怎么不说了?”
齐德元看他一眼,“臣在想。”
“想谁最该杀?”
“陛下。”齐德元脸一黑。
萧执终于笑了,“朕知道。”
他伸手,从旁边又抽出几张纸,直接扔到齐德元面前,“那再看看这个。”
齐德元低头,第一张,崔氏舍田保城,第二张,谢珩强逼世家毁田,第三张,官民同心,治水有方。
第四张更好,澜州主城未损,处置得宜。
齐德元越看,脸色越难看,看到最后,终于忍不住道:“胡说八道。”
“朕也这么觉得。”萧执指尖轻轻敲着御案,“同一场水。到了京城,倒长出四张脸。”
齐德元没接话。萧执又问:“哪张最好看?”
“这些传言。”
“哪张最没用?”
齐德元沉默片刻,“也是这些。”
萧执笑意淡了,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。世家有义,官府有功,百姓齐心,皇帝英明。
如果照这些东西写下去,一场差点淹了澜州主城的洪水,最后甚至能写成一篇皆大欢喜的贺表。
可贺表写得再漂亮,下一次该淹还是淹。
萧执把谢昭那封奏报重新拿回来,“谢珩是真会给朕找事。”
齐德元看他,“陛下准备罚他?”
“为何?”
“擅开官道,弃田行洪,都可议。”
“那若不挖呢?”
齐德元再次沉默。萧执也没继续逼他。
过了片刻,萧执将那几份历年官评抽出来,一张张铺在御案上,“明日朝会,把户部、工部、吏部都叫齐。”
齐德元眉头一皱,“议澜州河工?”
“不是。”萧执抬眼,“议考课。”
齐德元明显怔了一下。
萧执伸手点了点桌上那些朱批,“既然地方官都知道,多开田是功,多收粮是功,少花银子也是功——”
他笑了一下,“朕倒想看看,这些年,到底是谁教他们这么做‘好官’的。”
而此时几百里外的澜州,谢昭还不知道自己那十几页“不好看”的奏报,已经把吏部、户部、工部一起拖下了水。
她正坐在州衙门口,看陈七跟一个庄户为两只鸭子争得面红耳赤。
原因也很简单,洪水把鸭子冲到了隔壁村。如今水退了,两边都说是自己的。
谢昭看了半天,忽然觉得,京城那边争的事,大概也没比这两只鸭子高级到哪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