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3章 调包印鉴
第513章 调包印鉴 (第1/2页)余则成抬起眼皮,镜片后的目光如同两柄冰锥,直刺陆桥山的眉心:“站长说,李涯目无长官、欺师灭祖,犯的是戴老板定的诛心大罪。从今往后,天津站上下,凡有私下议论李涯案情者,凡有暗中打探涉案档案者,凡有趁机染指行动队防区者……一律以通共谋逆论处,先斩后奏!”
轰!
陆桥山脑子里仿佛炸响了一个惊雷,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!
通共谋逆!先斩后奏!
这八个字,在军统内部就是挂在阎王殿门上的索命符!
“这……这么严重?!”陆桥山额头上的冷汗刷地淌了下来,脸色惨白如纸。他原本以为李涯只是失宠获罪,没想到吴敬中竟然下了如此决绝的封口令!
“陆兄是聪明人,自当明白站长的良苦用心。”
余则成微微一笑,伸手把桌上的两匣老山参推回到陆桥山面前,动作温和而坚定:“这山参金贵,陆兄还是拿回去孝敬嫂夫人吧。机要室是管死文字的地方,不掺和站里的金银账。至于行动队的事情……站长心里自有乾坤,咱们当部下的,安分守己,方能长命百岁啊。”
陆桥山坐在椅子上,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,内衣全被虚汗打湿了。
他哪还敢提什么“联手分润”的鬼话,连忙哆哆嗦嗦地抓起参盒,站起身连连作揖:“是是是!老弟金玉良言,愚兄受教了!受教了!我这就回站里清查情报,绝不多说半个字!”
看着陆桥山跌跌撞撞逃出公馆大门的狼狈背影,后厨门帘一挑,翠平冷笑着走了出来。
“呸!软骨头草包一个!”
翠平啐了一口,走过来把门栓重新插好:“李涯前脚刚进大牢,这姓陆的后脚就跑来抢骨头吃,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!”
“陆桥山虽然蠢,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。”
余则成站起身,走到衣帽架前取下少校呢大衣,眼神凝重:“李涯被关进死牢,行动队现在一片混乱,原本由北平特派员公署秘密调拨给‘毒蝎’特遣队的补给路线,没人盯防了。”
“你打算现在去站里动手?”翠平眼神一凛。
“不能等了。”
余则成系紧大衣风纪扣,将配枪插稳:“大清河的水闸前哨撑不了多久。毒蝎特遣队的雪橇只要在杨柳青加满油,老蔡他们就全完了。我必须赶在陆桥山和行动队反应过来之前,拿到军统在杨柳青货场的全部特供调单!”
清晨七点半,法租界天津站大楼。
平日里人来人往的走廊上,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特务和文员们一个个低着头,抱着公文夹贴着墙根溜边走,甚至连大声咳嗽都不敢。
所有人的目光,在路过三楼走廊尽头行动队办公室门前时,都下意识地避开。
行动队队长的办公室大门上,贴着两条交叉的白纸封条,上面盖着猩红的站长专用印鉴。
而在二楼机要室门外,一张原本属于见习巡查李涯的办公木桌,孤零零地摆在走廊背阴处。桌上的茶杯、镇纸、卷宗早已被搜刮一空,只剩下一把褪了漆的旧木椅子,在穿堂风的吹拂下,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。
那是一把死人的空椅子。
“主任早!”
“余主任早!”
当余则成踏上二楼走廊时,几名巡逻的特务立刻啪地立正敬礼,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讨好。
余则成温和地点头致意,神色与往常没有任何分别,推门走进了机要室。
反锁房门后,余则成拉下百叶窗,快步走到机要库最内侧的生铁保密柜前。
他掏出吴敬中前日亲自交托给他的特级钥匙,咔哒一声拧开了第三层暗格。
这里存放的,全是由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与平汉、津浦两路局签署的绝密物资调拨单底联。
余则成戴上白线手套,手指如同翻动扑克牌一般,在厚厚的蓝色复写单据中飞速检索。
忽然,他的指尖在其中一张盖着“保密局北平特派员公署”特级加急红印的调令上停住了。
单据编号:平字特字第零七四号。
物资品名:美孚特种防冻轻柴油二十铁桶,美制九毫米镍壳机枪穿甲弹两箱。
调拨理由:执行华北战区剿匪特级特别行动。
收货地点:平津铁路天津西郊杨柳青货场第二储备库。
提货截止时间:民国三十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上午十时整!
余则成的瞳孔剧烈收缩,目光死死钉在单据下方的经办人签名上。
经办人的笔迹,赫然是用钢笔勾画的一只黑色飞蝎图案!
正是影人亲调的“毒蝎”特遣队后勤接应单!
距离提货截止时间,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!
余则成缓缓合上柜门,将那张致命的提调单抽了出来,塞进内袋。随后,他从抽屉里取出了那枚沉甸甸、象征着全站铁路调度生杀大权的“津浦平汉货运督运专章”。
这枚大印,是时候该用在真正致命的地方了。
……
上午八点三十分,站长办公室里的紫铜水烟袋咕噜噜响个不停。
吴敬中一身半旧的毛呢将军服,鼻梁上架着玳瑁边的老花镜,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,正在一份全省保甲清剿预算表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。
办公桌的紫檀木茶几上,放着两盘刚烘热的天津大麻花,香气在大理石地砖上方缓缓弥漫。
咚咚咚。
门外响起三声极其规律、轻重适度的敲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吴敬中连头都没抬,声音透着一股浸淫官场数十年的沙哑与慵懒。
门轴轻响,余则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,反手将厚重的橡木大门轻轻带死。他的手里捏着一只蓝布夹子,夹角露出一截盖着鲜红火漆钢印的调拨单据。
“站长,机要室清点年前后勤物资,在平津转运货单里……发现了一件不大对劲的事。”
余则成走上前,双手将文件夹恭敬地放在办公桌一角,语气平缓却透着恰到好处的凝重。
吴敬中放下铅笔,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发红的眼角:“不大对劲?李涯那条疯狗人都进死牢了,还能有什么不对劲的?”
提到李涯,吴敬中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与后怕。
昨天那场戏,要是没有余则成提早布下的局,让李涯一刀劈碎了长生禄位,今天坐在办公室里提心吊胆的,恐怕就是他吴某人了。
“站长,您看这个。”
余则成翻开文件夹,指尖轻轻压在那张印有黑色飞蝎印记的调拨底单上:“这是今天清晨从北平军调处直接发到杨柳青转运总库的加急提油单。上面批示,要从咱们天津站管辖的战备油库里,平调整整二十铁桶美孚特种防冻轻柴油,还有两箱美制穿甲弹。提调理由写的是‘特级特别行动’,经办人盖的是北平特派员公署的私章。”
吴敬中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一把抓过单据,干瘦的手指在“二十铁桶美孚防冻轻柴油”那几个字上来回摩挲,眼皮剧烈地跳动着。
“好大的胃口啊……”
吴敬中冷笑一声,将单据重重拍在桌面上:“二十桶高标号防冻柴油!整个华北战区加起来,美孚的纯正防冻油总共才运进来几批?连长官公署的装甲巡逻车一个月都分不到五桶!北平那帮人,昨天刚带着宪兵来抄我吴敬中的后院,今天就敢把手伸进我的油库里抽血!”
“站长,卑职查过了。”
余则成微微欠身,声音压得极低,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挠在吴敬中最在乎的利益痛点上:“这批防冻油,按市面上的黑市行情,一桶就能换两根实打实的大黄鱼。二十桶拉到南市或者五大道转一手,就是四十根金条!北平特派员公署那边根本没有局本部的正式批文,只有康介民那个副处长的画押!他们分明是趁着年关铁路清账,借着‘剿匪’的幌子,想从咱们天津站的嘴里硬生生抠下这笔横财,拉回北平填他们自己的小金库!”
“放肆!混账!”
吴敬中猛地一巴掌拍在红木桌案上,震得茶杯叮当乱响,脸色铁青如铁:“康介民算个什么东西?!在南京不过是戴老板身边跑腿的副处长,到了华北,竟然敢骑在老夫的脖子上拉屎!昨天若不是看在局本部的面子上,老夫早就让警卫连在睦南道把他们全突突了!今天居然还敢来天津提油?!”
“站长息怒。”
余则成神色温和,适时递上一杯热茶:“康处长毕竟是局本部下来的,明面上要是直接驳回,只怕北平那边会在戴老板面前告咱们刁难同僚。依卑职愚见……这事儿得办得既合规矩,又让北平说不出半个字来。”
吴敬中端着茶杯,斜眼看着余则成,嘴角终于露出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:“则成啊,我就喜欢你这个脑子。说说看,你想怎么办?”
“很简单,公事公办。”
余则成从容说道:“戴老板上月刚下发了战时物资统管令,凡平津铁路线过境军资,天津站拥有一级临检扣押权。这二十桶特种柴油既然进了杨柳青货场,那就是天津站的战备资产。卑职手上有站长亲自授予的‘津浦平汉货运督运专章’,我亲自带人去杨柳青,以‘油料标号不符、涉嫌违规走私’为由,先扣入天津站后勤仓库,回头悄悄给站长折算成现款进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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