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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坠落

第一章 坠落 (第1/2页)

2014年3月8日,凌晨01:19。
  
  马来西亚航空MH370航班,波音777-200ER型客机,在35000英尺高空平稳巡航。机舱灯光调暗,大部分乘客已经入睡。227名乘客,12名机组人员,总计239条人命,被密封在铝合金与复合材料构成的管道里,以每小时872公里的速度穿越夜空。
  
  机长扎哈里·艾哈迈德·沙阿坐在左座,目光扫过仪表盘。一切正常。高度35005英尺——偏差在5英尺以内,波音777的自动驾驶系统精密得像一台瑞士钟表。右侧的副机长法里克·阿卜杜勒·哈米德在翻看飞行计划,他27岁,比扎哈里年轻26岁,但已经在波音777上积累了超过2000小时的经验。
  
  “距离交接区7分钟。“法里克说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纸质文件。
  
  扎哈里点头。他们即将从吉隆坡管制区移交胡志明市管制区,这是航线上的例行操作,做过上百次了。南中国海上空的夜空异常清澈,星光似乎比往常更亮。
  
  三排之后的商务舱里,中国籍工程师王建国靠在舷窗边,看着下面漆黑的海面。他41岁,刚从吉隆坡的技术会议返回,带着三箱设备样品——钛合金叶轮、碳纤维轴承套件和一台便携式光谱仪。这些东西能让他接下来三个月不用加班。他注意到海面很暗,暗得不正常。按照他的计算,他们现在应该刚经过越南藩切以南的海域,岸上应该有渔船灯光。
  
  但下面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黑。
  
  一个绝对的、深邃的、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的黑。
  
  王建国皱了皱眉。这种暗法不符合海洋反射率——即使在最偏远的海域,大气层散射的星光也应当让海面呈现出微弱的灰蓝色。除非……他的工程师直觉告诉他,这不正常。
  
  经济舱中段,数学家陈昊然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。他35岁,瘦削,镜片后面的眼睛总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感。他刚才在本子上计算了45分钟——不是工作计算,而是关于239这个数字的质因数分解。239是一个质数。在数论中,质数是不可分割的整数,也是加密体系RSA-768的核心因子之一。更让他着味的是:2+3+9=14,1+4=5。5在毕达哥拉斯学派的数秘术中代表“人“——而239本身不可分解。
  
  毕达哥拉斯数秘术(Arithmancy)将数字视为宇宙的底层语言。质数被认为是“不可分割的原初实体“,类似于物理学中的基本粒子。239作为质数,在加密学中具有重要地位——RSA公钥加密算法的安全性依赖于大质数因式分解的数学难题。
  
  陈昊然不知道这些计算有什么意义,只是纯粹出于习惯。但他会在十分钟后回想起这一刻,脊背发凉。
  
  在机舱最后一排的卫生间附近,两个人蜷缩在一起。阿米尔·哈桑尼,30岁,伊朗人。他的伙伴礼萨·莫拉迪,25岁。他们没有登机牌,没有座位号,也没有身份。货舱通道里的气味几乎让他们窒息。阿米尔的手腕上有烧伤疤——那是三年前德黑兰公寓火灾留下的。礼萨的手在发抖,不是冷,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、对自由的恐惧。
  
  他们用伪造的登机证混入了行李舱通道。没人知道他们是偷渡者。或者说,知道的那个人——帮助他们登机的地面工作人员——此刻正在吉隆坡某间酒吧里数着美金。
  
  阿米尔突然抬起头。他听到了一种声音。不是引擎的嗡鸣,不是气流噪音,而是一种……极低的、几乎在听觉阈值以下的嗡嗡声。频率大约在18到20赫兹之间。
  
  “你听到了吗?“他低声问礼萨。
  
  “听到什么?“
  
  阿米尔摇了摇头。也许只是引擎共振。波音777的GE90发动机在巡航时的转速约为1078RPM,确实会产生低频共振。但那个声音不像引擎。它更像……某种呼吸。
  
  18-20赫兹的次声波(Infrasound)恰好在人类听觉阈值边缘。研究表明,19Hz左右的次声波能引起眼球共振,产生“灰色幻影“效应——即看到模糊的影子。英国考文垂大学的维克·坦迪(VicTandy)在1998年发表的研究指出,许多“鬼屋“现象实际上是空调或风扇产生的次声波导致的生理反应。
  
  01:19:30。
  
  扎哈里注意到ADF(自动定向仪)指针开始轻微抖动。这在35000英尺高空是不正常的——ADF用于接收地面NDB(无方向性信标)的信号,通常稳定指向信标方向。指针抖动意味着干扰,但在这个空域,不存在已知的强电磁干扰源。
  
  “法里克,看一下ADF。“
  
  法里克凑过去看了一眼。指针指向了南方——一个完全没有地面信标的方向。
  
  “干扰?“法里克问。
  
  “不可能。“扎哈里的语气很笃定,“南中国海上空的电磁环境是全亚洲最干净的之一。这里没有极光活动,没有雷暴系统,地磁场稳定。让GPS确认一下位置。“
  
  法里克调出GPS数据。然后他停住了。
  
  “扎哈里……GPS没有信号。“
  
  扎哈里转头看向FMS(飞行管理系统)的GPS页面。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坐标——而是一串乱码。三颗GPS卫星的信号同时消失。在现代航空中,这几乎不可能发生:GPS卫星轨道高度20200公里,覆盖全球,要让三颗卫星同时失效,需要一次太阳系级别的电磁风暴——但此刻太阳活动指数极低。
  
  GPS系统依赖至少4颗卫星的三角定位信号。GPS卫星位于中地球轨道(MEO),轨道高度约20200公里,每颗卫星每12小时绕地球一周。GPS信号消失通常意味着三种可能:太阳风暴引起的电离层扰动、GPS干扰机(jammer)、或接收设备故障。三颗卫星同时失效的统计概率约为10的负12次方。
  
  “卫星信号丢失,三颗。“法里克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安。他伸手去拿备用HF(高频无线电)话筒——呼叫胡志明市管制区。
  
  “胡志明市,MH370,请求……“
  
  没有回应。HF频率上只有死寂。不是静电白噪音——是那种彻底的、物理层面的无声。就像有人用手术刀切断了电磁波传播的介质本身。
  
  01:19:47。
  
  所有灯灭了。
  
  不是渐暗,不是闪烁,是瞬间归零。机舱灯光、仪表盘背光、应急照明、甚至乘客个人设备上那颗微弱的LED指示灯——一切发光体在同一瞬间死亡。波音777-200ER配备三套独立发电系统,每套由不同的发动机驱动,外加APU(辅助动力装置)和冲压空气涡轮(RAT)应急发电机。五套独立电力系统同时失效的概率——
  
  为零。
  
  在现代航空工程学中,这个数字是精确的:零。不是因为概率极低,而是因为物理上不可能。三台发电机使用不同的机械路径、不同的电路母线、不同的断路器。它们同时失效的唯一可能,是物理学本身出了问题。
  
  黑暗持续了四秒钟。
  
  在这四秒里,239个人同时经历了人类大脑在面对“不可能事件“时的标准反应链:第一秒,感官剥夺——黑暗剥夺了视觉输入,大脑疯狂尝试用听觉和触觉重建空间模型;第二秒,肾上腺素爆发——心率从60飙升到140,瞳孔在无光条件下扩张到极限;第三秒,认知崩塌——前额叶皮层试图将“五套电力系统同时失效“这个事件塞入既有因果模型,然后失败,然后重新尝试,然后再次失败;第四秒,恐惧。
  
  原始的、动物性的、不经过任何理性过滤的恐惧。
  
  然后灯亮了。
  
  但不是机舱的灯。
  
  是窗外的光。一种不可能的光。
  
  舷窗外的天空从越南夜空的深蓝黑色,变成了……绛红色。不是日出的橙红,不是极光的绿红,而是一种饱和度极高的、近乎血液凝固时的那种暗红色。光从四面八方均匀地照进来来,没有方向性,没有阴影——像是整个天空本身变成了光源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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