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见证(下)
第十七章 见证(下) (第2/2页)庞嬷嬷瞬间被说服了:“——也是!我倒要看看二房三房,谁敢来说一个不字!”
一副升天鸡犬的样子。
她方才还嫌油菜有损门楣,如今再看那一片绿油油,忽然觉得长得十分争气。
“种!大奶奶想种什么便种什么!”庞嬷嬷恨不能在二房三房面前把腰岔高点:“老婆子明儿个就给大奶奶送两筐好肥来!”
鹊娘一下子卡住,面露难色:...倒也不用了吧?她还住这儿呢,自由生长的葱姜蒜油菜也够吃了...
柴桥抿了抿唇,侧目看向梯廊半开的窗外。
一片春朝新绿。
阳光竟让他有些睁不开眼。
绕过窄梯上二楼。
二楼是三进的布置,绕过花间与十六幅工笔花鸟屏风,便是崇义公的书房,连壁通天的书架前一张大到夸张的四方桌,上放笔架、笔洗、砚台与好几台红漆面小桌柜。
角落便是几大箱封存妥当的柴挑手稿。
柴桥预备整合拿走,却发现箱子太大,楼梯却窄,根本挤不过去,若用绳吊到一楼又怕砸进湖里,毁了文稿;若一点一点搬到重山居,更加耗时耗力,再加之有些文稿年头过长,兄长精力不济时,未曾好好照护,一动再搬走,被书虫噬烂的边角会变得像棉花一样融掉。
柴桥眼神一抬,小欢便至楼下猫着。
就算庞嬷嬷担了个“帮忙清点”的名头在旁见证,也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——世间对女子几多艰难,流言蜚语只要不出这个院子就伤不了他半分,却能“赏”岳氏十板子送命。
工程是个浩大的工程。
庞嬷嬷先还在书房站着,隔了一会儿便端了小兀凳去花间吃茶,再等一会儿,便看她靠在木门边上打盹了。
“二郎,吃茶。”
声音很轻很柔,像拿羽毛轻拂琴弦。
鹊娘弯腰,将红漆托盘轻放在案桌上,身侧半扭,竭力把自己拧出最好看的姿势。
她可还记得,她还有人,哦不是,有事没干呢!
她能种菜、翻土、腌泡萝卜,但她也是一个目标明确、韧性十足的好姑娘!
核心目标牢记心间!
抓住机会长驱直入!
咳咳,她长驱直入没有本钱好像有点困难,但她可以迂回斗争!
她昨晚想过了,话本子里的女子勾引男人,无非就那么几招:红袖添香、月下偶遇、肌肤相亲。
月下偶遇失败了;肌肤相亲被竹竿架飞了;如今只剩红袖添香。
鹊娘对这一招寄予厚望。
柴桥抬头,岳氏正以一种十分不自然的姿势递茶端水,肩膀是斜的,腰是拧的,下颌微收,眼睫垂着,身上的夹袄有些短,她一抬手便往上缩。
柴桥想起挂在院子里的那两件衣裳。
岳氏好像只有这三件厚衣服。
灵堂那日穿的是素白那件,下葬那日穿的是孝服,今天这件好像又是那日清早岳氏在湖边穿的。
花间响起庞嬷嬷微弱的鼾声。
柴桥再抬头看鹊娘,目光从鹊娘脸上一扫而过,岳氏仍旧目光澄澈,神色平和,并不见半分谄媚邀宠之态。
岳氏是一个极其自然之人,突如其来的不自然必定意有所指。
偏偏对岳氏,你不能多想。
想一层刚好,想两层略多,想三层会怀疑自己有病。
柴桥竭力站在岳氏的立场思考,隔了片刻,方清了清嗓,低声道:“可是三房短了嫂嫂制衣的布匹?——内院之事,我不好插手,但可以交给庞嬷嬷去办。”
若非此事,岳氏又为何要向他展示做短了的衣衫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