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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63章 冬天来得比往年都早。

第0563章 冬天来得比往年都早。 (第1/2页)

十一月初的清晨,护城河边的柳枝还挂着几片不肯落的残叶,风一吹,就打着旋飘进水里,被冰碴子似的河水卷走。阿黄趴在老李家门口的石阶上,下巴搁在前爪上,耳朵微微竖着,听着楼道里的动静。
  
  楼道里很安静。没有那双旧布鞋拖沓的脚步声,没有钥匙串叮当的碰撞声,没有老李咳嗽着、喘着气、慢慢挪上三楼的声音。
  
  什么都没有。
  
  阿黄把下巴又往爪子上埋了埋,呼出一口白气。它的鼻头是湿的,眼睛是干的——已经很久没有眼泪了。不是不难过,是眼泪早就流干了,从那个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小区上空的那天起,就流干了。
  
  那天是九月十七号。阿黄记得。不是因为它会看日历,而是因为从那天起,家里的一切都变了。老李被几个人抬上担架的时候,阿黄扑上去咬住担架杆,被邻居王婶死死抱住。它叫了,叫得整栋楼都听得见,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撕扯出来的。老李在担架上,手从白被子里伸出来,朝它摆了摆,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"阿黄"。
  
  然后车门关了。红色的尾灯在小区门口拐了个弯,消失了。
  
  那是阿黄最后一次见到老李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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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屋里很冷。
  
  阿黄从石阶上站起来,用鼻子顶开门——门没锁,自从老李走后就没锁过。王婶每天来给它添水放粮,怕它跑丢,又怕它饿着。但阿黄哪儿也不去。它进门,穿过窄小的玄关,径直走到客厅那把藤椅前。
  
  藤椅是老李的。棕色的藤条编的,扶手被磨得发亮,坐垫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——是去年冬天老李吃红烧肉时滴上去的。阿黄每次走到这里都会停下来,用鼻子拱一拱坐垫,拱出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铁锈味。那是老李的味道,越来越淡了,像一滴墨汁在清水里慢慢化开,总有一天会彻底消失。
  
  阿黄跳上藤椅,蜷缩起来。它的身体已经不如从前了——十二岁的土狗,相当于人类八九十岁的老人。关节僵硬,后腿有时候会突然打软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但它还是每天跳上这把椅子,因为老李最后坐的就是这把椅子。
  
  那是九月中旬的一个下午,老李从医院回来,比去医院那天瘦了一圈,脸蜡黄蜡黄的,眼窝深陷。他没再住院,说是"回家歇歇"。阿黄当时不懂,后来王婶哭着跟她女儿说"那是放弃了"的时候,阿黄才隐约明白——老李不回来了。
  
  老李回来的那天,坐在藤椅上,把阿黄叫过去,放在腿上。他的手比从前更粗糙了,骨节突出,皮肤松弛,但抚摸阿黄头顶的力道还是那么轻。他一遍一遍地摸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阿黄听不太清,只听到"阿黄""好狗""对不起"这几个词。
  
  然后他就不念了。手从阿黄头顶滑下去,垂在椅子扶手上。阿黄等了很久,用鼻子拱他的手心,拱了一次又一次。那只手始终是凉的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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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,后腿打了个趔趄,它稳住身子,走到窗台边。
  
  窗台上放着那张照片。相框是木头的,边角磨白了,玻璃上有一道裂纹。照片里是一个扎麻花辫的女人,笑得很温婉。阿黄知道她——老李经常对着这张照片发呆,有时候会拿袖子擦一擦相框上的灰,擦着擦着就不擦了,把手搁在照片上,很久不动。
  
  阿黄凑过去闻了闻照片。没有味道了。以前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味,是老李放樟脑丸的抽屉里带出来的。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
  
  它转身走向厨房。水碗里的水还剩大半——王婶早上来添的。狗粮碗空了,阿黄没吃。它不饿,或者说,吃东西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等。等老李回来,等那双旧布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等那声"阿黄,过来"。
  
  它走到门口,蹲下来,耳朵转向楼道方向。
  
 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。阿黄的尾巴动了动——不是老李的脚步声。这个脚步声更轻、更快,是王婶的。
  
  果然,钥匙响了两声,门开了。王婶拎着一袋狗粮和一瓶水走进来,看到阿黄蹲在门口,眼眶又红了。
  
  "阿黄啊……"她蹲下来,伸手想摸它的头。
  
  阿黄偏了偏头,没躲开,但也没凑过去。它只是看着王婶身后的楼道,像是在问:他呢?
  
  王婶的手停在半空,叹了口气。"你这傻狗,还在等啊……"她把狗粮倒进碗里,换了水,"吃两口吧,啊?你都瘦成什么样了。"
  
  阿黄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狗粮,又抬头看看王婶。
  
  "他今天不回来了。"王婶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吓着它,"昨天我去医院问了,护士说……说老李走了。"
  
  阿黄不懂"走了"是什么意思。它只知道,老李很久很久以前也"走"过——去菜市场买菜,去公园散步,去社区医院拿药。每次"走"了之后都会回来。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"走"了快两个月了。
  
  王婶站起来,抹了抹眼睛。"我给你把窝挪到阳台上晒晒太阳吧,屋里太冷了。"
  
  阿黄没动。它不想去阳台。它要守在门口。
  
  王婶又叹了口气,没再勉强。她收拾了一下屋子,把老李的药盒扔进了垃圾桶——阿黄冲过去,把药盒从垃圾桶里叼出来,放在藤椅下面。王婶看到这一幕,眼泪又下来了。
  
  "好好好,放着,放着。"她哽咽着说。
  
  阿黄把药盒在藤椅下面拱了拱,又从门口叼了一片落叶进来——是昨天风从窗户缝吹进来的,一片枯黄的梧桐叶。它把落叶放在药盒旁边,然后蜷缩在藤椅下面,下巴搁在前爪上,闭上眼睛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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