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三十七根兽钉
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三十七根兽钉 (第2/2页)陆临渊手腕已经被黑线勒得见骨。
他没挣。
反而顺着黑线往前走了一步。
谢听雪立刻看懂。
“你要顺它找人?”
“嗯。”
“找到就断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顺手把自己也填进去。”
陆临渊停了一下:“尽量。”
谢听雪眼神一冷。
“不会。”他改口。
阿古烈在旁边冷笑:“怕她?”
陆临渊看着越来越紧的黑线:“活得久的人一般都比较怕聪明人。”
谢听雪没接这句。
她往他身侧站近半步,剑尖垂下,等着他给出位置。
照骨柱沿黑线反照。
一丈。
三丈。
十丈。
冰层下那些原本杂乱的骨光被一寸寸拨开。
陆临渊终于看见真正控制兽钉的东西。
不是链。
是筋。
几十根透明兽筋埋在冰壁内部,绕过每一根兽钉,最终汇向谷底最深处。
“火。”陆临渊忽然道。
钱掌柜愣了:“什么?”
“把雪烧薄。”
“你让我一个账房烧冰谷?”
楚玄微已经把酒囊扔给他:“你不是一直说自己会过日子?”
“过日子跟放火是两回事!”
“今天学。”
钱掌柜嘴上骂着,动作却没慢。他从包袱里扯出油布,浇上楚玄微那壶烈酒,往冰壁下方一塞。
火一着,热气沿冰面往上窜。
透明兽筋被烤得发红。
“看见了!”钱掌柜叫起来,“账在这!”
楚玄微手里七枚白子同时出手。
不是打人。
专打兽筋交叉处。
啪!
第一处断。
啪、啪!
第二、第三处跟着崩开。
顾长庚这次不再把雷灌进黑链,而是把雷线压到冰面以下,沿已经显形的筋路钻进去。
“左七。”
谢听雪一剑切断左侧第七根。
“右十一。”
陆临渊被黑线拖得向前半步,胸口断骨几乎再次错开。他咬住牙,右脚踩住一处凸冰,把整个人定在原地。
“再断三根。”
阿古烈忽然站起来。
腿上的伤还在淌血。
他把自己的血抹在弯刀上,刀刃在雪夜里红了一层。
“哪一根最要命?”
顾长庚抬眼:“中央。”
“好。”
阿古烈没有问第二句。
他单腿发力,踩着一根垂下来的黑链向上冲。伤腿每落一次,血就在冰面印一个脚印。半途一名猎兽使从侧面扑来,短枪直取他后腰。
阿古烈像后脑长眼一样,身体骤然一矮。
枪尖擦着肩甲过去。
他没回头,左手抓住枪杆往前一带。
猎兽使重心被扯空,整个人撞向他背后。
阿古烈这才回肘。
肘尖正中下颌。
咔的一声。
人从链上掉下去。
阿古烈借那一下反冲跃得更高,弯刀劈进第三十七空槽正中央。
“狼帝要人来装?”
他牙缝里全是血腥气。
“让它自己爬出来跟我说!”
同一瞬间,陆临渊猛地反拽黑线。
黑线尽头,一个半张脸的纸人被拖出阴影。
裴无昼。
纸身还保留着海国爆炸留下的焦痕。
他看着陆临渊,竟笑了一下。
“第三十七位,本就该是你。”
陆临渊盯着他:“海国那一处,写着可退。”
“这里没有。”
“所以?”
陆临渊手腕猛然一扭,把缠在骨头上的黑线反扣住。
“所以这不是补位。”
他向后一拉。
“是绑人。”
裴无昼纸身被扯得向前踉跄半步。
就是这半步。
顾长庚雷线顺着红透的兽筋穿进去。
谢听雪一剑斩断中央总筋。
阿古烈的弯刀同时剁进空槽。
三股力在一点撞上。
轰——
整座冰谷像从腹中炸开。
冰层自中央裂出一道十余丈长的黑缝。裴无昼纸身先被雷火烧穿胸口,随后被乱冰撕成数十片,落下去之前还在笑。
“你们会自己把第三十七位送出来。”
纸灰被风卷散。
三十六根兽钉一根接一根崩飞。
却始终没有所谓的第三十七根钉出现。
冰谷下方忽然传来沉闷水声。
一道地下河撞碎冰层。
黑水翻起。
一具巨大的无头白狼尸体顺着水流缓缓漂出来。
那不是一根钉。
第三十七的位置,从一开始就是一整具白狼脊骨。
狼背上刻着四个大晟旧字。
【无运之骨】
下面还有一行:
【可继狼帝】
阿古烈看了很久。
然后问陆临渊:“想当?”
陆临渊从怀里摸出寒江带来的旧矿钉,一点点刮掉那行字。
“我连自己该走哪条路都还没弄明白。”
石屑掉进黑水。
“万兽的路,更轮不到我替它们算。”
阿古烈第一次没有呛他。
他蹲下,手掌按在白狼背骨上。
闭眼半息。
“不是狼帝真身。”
姜小禾问:“那是什么?”
“守门身。”
“门呢?”
阿古烈抬头看向冰湖最深处。
那里漆黑一片。
“下面。”
回狼庭时,银背狼已经完全走不了。
阿古烈用两根骨枪和自己的披风扎成担架。
钱掌柜要搭手,被他瞪回去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他刚抬两步,担架右边就沉下去。
银背狼伤口差点再次裂开。
阿古烈脸更黑。
谢听雪一句话没说,走过去抬住另一端。
阿古烈张了张嘴。
“别谢。”她说。
“我没想谢。”
“那就闭嘴。”
少年真闭了嘴。
雪越来越大。
走到一半,银背狼醒了一次,鼻尖轻轻拱阿古烈的手。
阿古烈低头骂:“还活着就自己走。”
狼当然没动。
他沉默片刻,把披风往狼脖子上又盖了一层。
谢听雪看见了,没说破。
陆临渊走在担架旁边,胸口木板已经被血浸出一小块深色。
阿古烈忽然开口:“我拿地图先走,不全是怕你们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又知道?”
“你怀疑狼庭里有人早知道冰谷的事。”
阿古烈脚步慢了一下。
“还有。”陆临渊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怕我们进来以后,觉得北荒人连自己的狼帝都守不住。”
阿古烈侧头看他,脸色难看得像要骂人。
陆临渊却先说道:“共约也未必永远是对的。”
阿古烈一怔。
“昨夜要不是那些人还能退,共约战阵会把他们活活疼死。”陆临渊看着雪路,“我现在能保证我不会强迫别人。可以后呢?等人更多,权更大,所有人都说‘这样更快’的时候,我也未必不会变。”
阿古烈沉默很久。
“所以?”
“所以你怕南人控制北荒,不算错。”
少年鼻腔里哼了一声:“本来就没错。”
“但你一个人偷偷跑来,也不算聪明。”
“滚。”
钱掌柜在后面低声道:“这就算和好了?”
楚玄微说:“北荒人和好,大概就是还能继续骂。”
姜小禾给陆临渊重新勒紧胸前绷带,听见这句抬头:“那他俩关系挺好。”
快到王庭时,远处祭火已经亮了。
阿古烈忽然停住。
祭坛旁站着一个人。
乌岐。
那个主张绑耻柱、也在阿古烈父亲死后亲手把他养大的老祭司。
他手里握着一枚黑色天寿钉。
钉尖有血。
还在往雪里滴。
一滴。
一滴。
阿古烈没有拔刀。
他先把担架慢慢放下。
动作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轻。
等银背狼呼吸重新稳下来,他才站直。
第一眼没有看那根钉。
看的是乌岐握钉的手。
虎口裂着。
那双手,他八岁发高烧时抱过他。
十一岁冬猎冻伤时,也替他暖过脚。
现在,同一双手握着天寿钉。
阿古烈脸上的血一点点冷下去。
“你的?”
乌岐没有躲。
“我的。”
风从祭火上刮过去。
火焰一下伏低。
而狼庭地底,像有什么东西听见了这一句。
咚。
第一声。
又一声。
三十六处地下同时传来金铁震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