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八章 众骨照夜
第一百三十八章 众骨照夜 (第1/2页)兽潮真正撞上狼庭时,北门只撑了三息。
第一息,三十余头荒牛用额骨顶上门木。
第二息,后方雪犀压上来,门轴在冻土里发出让人牙酸的扭响。
第三息,整段门楼先向内鼓起半尺。
随后炸开。
木梁、城砖、冻土和兽角一起飞进街里。
钱掌柜正带人往后拖两桶兽油,一块磨盘大的墙石擦着他耳朵砸下,把身后的面摊直接压成两截。
他蹲在地上愣了半天。
“我是不是命里克摊?”
没人回答。
北门已经成了一个三丈宽的缺口。
阿古烈带二十名狼骑斜着冲出去。
他没有喊“顶住”。
“别挤!”
北荒狼骑一旦被堵住步幅,就和把脖子送到兽角前没区别。
前排二十骑分成两翼,中间故意空出一条路。
第一头雪犀冲进来。
阿古烈从右侧贴上,弯刀只在犀腿外侧轻轻一擦。
伤不重。
却足够让雪犀本能偏腿。
两名狼骑同时拉绳。
绳没有套兽,套的是地上斜插的骨桩。
雪犀前腿一绊,半座山似的身体横着摔出去,撞翻后面三头荒牛。
“现在!”
阿古烈踏上犀背,刀尖切入肩后黑筋。
一刀不够。
筋比人腕还粗。
他两脚叉开稳住,第二刀沿第一道口子反切。
黑血喷上脸。
第三刀落下,黑筋终于断开。
雪犀全身一颤,眼里的狂红退去。
阿古烈却没来得及跳下。
左侧一头铁角鹿已经撞来。
鹿角离腰只剩一尺。
他拧身,来不及出刀,只能用刀鞘硬压鹿角。
巨力从手腕撞进肩膀。
阿古烈整个人被顶得后退,靴底在犀背上打滑。
一道白影从侧面切入。
谢听雪的剑没有砍鹿。
剑尖点在鹿角最外端,借力一拨。
铁角鹿的头偏了三寸。
阿古烈就靠这三寸翻下犀背。
他落地第一句话:“我没叫你救。”
“我也没听你叫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碍路。”
阿古烈被堵得没话,转身继续砍。
陆临渊站在断墙内侧,没有冲最前。
左臂的狼咬伤刚止血,胸口硬木裂了一片,再往前贴,他自己会先变成需要抬回去的人。
姜小禾已经看了他三次。
第四次时,他主动道: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再往前你会骂。”
“错。”
姜小禾一边给旁边伤员缝头皮,一边咬断线头。
“你再往前我先打晕。”
“那我站这。”
“最好。”
陆临渊真没动。
他把照骨镜放到地上。
镜面贴雪。
金府里的骨光沿着破城墙向外铺开。
一头。
十头。
百头。
他逐渐看清一个奇怪的地方。
被黑筋牵住的兽,骨头都在疼。
不是比喻。
每一次黑筋发亮,它们肩胛、脊柱、颈骨都会同时出现细小裂纹。那些兽越狂,骨裂越多。
它们不是被“驱赶”。
是在被疼痛逼着往前跑。
“阿古烈!”
少年王刚把一名猎兽使踹进雪沟,回头骂:“又怎么?”
“别杀兽。”
“你看我像有空挑吗?”
“它们也是被逼的。”
阿古烈的刀停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,旁边一头疯熊拍来。
他没躲彻底,左肩被熊掌边缘擦中,整个人撞到断墙上。
石屑簌簌往下掉。
谢听雪在远处冷声:“听话之前先看敌人。”
阿古烈捂着肩站起来:“你们南人讲话怎么都这么欠?”
“因为你还活着能听。”
下一头熊再扑时,阿古烈果然换了刀路。
不砍头。
切黑筋。
消息很快沿城墙传开。
“砍筋!”
“别砍兽!”
“肩后那根黑的!”
北荒人不擅长整齐喊口号。
同一句话从不同人嘴里喊出来,能变成七八种版本。
有人喊“割黑绳”。
有人喊“别宰坐骑”。
还有人直接骂:“谁还砍兽头,我先砍谁!”
乱。
但有效。
一头头疯兽在黑筋被切断后停下。
有的当场趴在雪里喘。
有的掉头就逃。
也有的疼疯太久,黑筋断了仍在攻击,只能由狼骑用绳网慢慢压住。
姜小禾的七百二十盏灯散得比刚才更开。
战灯去前线。
救伤灯钻废墟。
不愿战的八十余盏也没闲着。
陈白豆带着两个生前做木匠的魂影,把倒下来的门板拆成担架。灶房老妇占了一口没砸坏的大锅,烧雪水。那个抱孩子的矿工魂影在断墙旁一趟趟往回拖人,自己左腿早没了,还总下意识做出用两条腿跑的动作。
一个北荒小姑娘蹲在伤棚角落里。
她母亲刚被抬进来,肋骨断了两根,疼得说不出话。
小姑娘没哭。
一直用手捂住母亲耳朵。
陈白豆路过,问她:“干什么?”
“她怕听兽叫。”
陈白豆愣了一下。
他生前也是被兽咬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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