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9章 今晚十一点以后
第019章 今晚十一点以后 (第1/2页)上楼顶要过两道门。
第一道在三层楼梯尽头,铁门,平时挂锁。第二道是通到平台的小门,木的,一推就开。
陈九斤上去的时候,蔡三平背对着他,站在矮墙边上。
楼顶很平,铺着沥青,边上一圈半人高的矮墙。角落里堆着几卷电线和两个空油桶。
“过来。”蔡三平说。
陈九斤走过去,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住。
蔡三平没有回头。
“你今天上午干什么去了。”
“倒垃圾。”
“倒垃圾倒了一个半钟头。”
“垃圾多。”
蔡三平笑了一声。
他抬起手,往前一指。
“你看。”
从楼顶往下看,整座园区一眼到底。
七栋楼,围着中间一片水泥场地,像一只手掌摊开。一号楼在最东边,机房那栋在西南,中间那两栋最高,四层。楼与楼之间有水泥小道连着,道上有人走。
蔡三平的手指往南边挪。
“那是食堂。”
再往南。
“食堂后头那排平房,看见没有。”
陈九斤看见了。
从楼顶看,那排平房比在地面上看清楚得多。一共七间,屋顶铺着石棉瓦,瓦有几块是新的,颜色不一样。窗户全砌死了,砖砌得歪歪扭扭。
平房和园区之间隔着一道墙。墙是后砌的,比园区的围墙矮一截,但上面拉了东西。
那排平房只有一个门,开在墙的另一边。
“那就是二楼。”蔡三平说。
他说得很平常,像在说食堂在哪儿。
然后他的手指往北,越过垃圾场,落在那座山上。
“那条路你今天看了半个钟头。”
陈九斤没有否认。
“想知道那上头是什么?”
“想。”
“我告诉你。”蔡三平说,“上头有个场院,三间瓦房,一个院子,院里有口井。”
陈九斤等着。
“完了。”蔡三平说。
“完了?”
“完了。”蔡三平回过头来看他,“你以为上头有什么?”
陈九斤没有说话。
蔡三平从裤兜里摸出烟,点上。
“你们这些新来的,”他说,“进来第一个月都一样。天天琢磨这儿是什么地方,那儿通到哪儿,围墙哪边矮一点,晚上几点没人。”
“我也这么琢磨过。”
他吸了一口烟。
“我琢磨了四个月。四个月我把这园区里每一条道、每一扇门、每一个岗,全摸清楚了。”
他伸出手,在空中比了一下。
“清楚到什么份上呢——闭着眼睛我能走到河边。”
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。
“然后我就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他转过身,两只胳膊搭在矮墙上,看着底下。
“看得见,跟出得去,是两码事。”
陈九斤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问的是另外一样。
“三哥,您这四年,打死过人吗。”
蔡三平没有回头。
“打死过。”
“上头怎么说。”
“上头不说。”他说,“上头记账。”
“记什么账。”
“一个人卖进来四十万。”蔡三平说,“打死了,这四十万从我这一栏里划掉。”
“划三个,我这一年白干。”
他把烟在矮墙上蹭了蹭。
“所以我打腿,不打头。”
“腿断了还能坐机位。”
风从河那边过来,把他额前那撮头发吹起来一点。
“那关人呢。”
“关一天,少一天的账。”蔡三平说,“关三天,我得写个条子。”
“写给谁。”
“账房。”
他说完这两个字就不说了。
陈九斤站在他身后半步。
他没有接话。
他在看那七栋楼之间的水泥小道。
从楼顶这个角度,能看清楚道上有几个岗、岗与岗之间隔多远。他一边听蔡三平说话,一边在心里数。
数完他把这些收起来了。
蔡三平说的没错。他现在知道的这些,一样也用不上。
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:蔡三平今天把这些指给他看,不是发善心。
一个人肯把地图摊给你看,只有两种情形。
一种是他信得过你。
一种是他觉得你就算全看见了也没用。
蔡三平不是第一种。
那就是第二种。
而一个人愿意让你看见一切、又断定你用不上,通常是因为他自己试过。
四个月。他刚才说了,他琢磨了四个月,清楚到闭着眼能走到河边。
一个把路摸得这么熟的人,最后没有走。
陈九斤看着他的后脑勺。
他忽然很想问一句:那四个月之后,您干什么去了。
他没有问。
有些话问出来,答的人要付代价,听的人也要。
“三哥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您叫我上来,就为了跟我说这个?”
蔡三平掸了掸烟灰。
“今晚十一点,跟虎子夜查。”
“查什么。”
“查有没有人藏东西。药、钱、纸笔、手机。”蔡三平说,“你不是记性好吗。查完你记一份。”
他把烟按在矮墙上。
“记完给我。”
“不给虎哥?”
“给我。”
陈九斤下楼的时候,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三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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