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4章 出来那天下雨了
第024章 出来那天下雨了 (第2/2页)然后有人动了。
是一个陈九斤叫不上名字的人——三零二的,中等个子,四十来岁。他从墙边走出来,走到桶那边,把桶拎起来,往前挪了两米,放下。
他没有说话,挪完就退回墙边站着了。
陈九斤看了他一眼。
那个人没有看他。
又过了一会儿,第二个人出来了。
这个人手里拿了一块破布,蹲下去擦墙根——墙根有一道泥线,拖把够不着。
第三个是练志刚。
练志刚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前面来的,他从墙边走出来,什么也没说,把袖子往上撸了撸,抢过陈九斤手里的拖把。
“你歇会儿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三天没吃饭。”
“两天。”陈九斤说,“第三天早上有块饼。”
练志刚没接这句话。他拖了两下就拖不动了——他不知道要先泡。
陈九斤把拖把接回来。
“泡开再拖。”他说。
练志刚“哦”了一声,蹲下去帮着换水。
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,楼道里干活的人有七个。
擦地的、擦墙根的、换水的、往外倒黑水的。
没有人喊号子,也没有人说话。只有拖把在水泥地上蹭的声音,和桶被拖动的声音。
墙边站着的人还在站着。
但站着的人少了。
有一个人临走前,把自己肩膀上那条干毛巾扯下来,扔在陈九斤脚边,然后转身上楼了。
毛巾是干的。
陈九斤把它捡起来,没有擦脸。
他把它搭在了铁皮桶的把手上。
高凯是在快擦完的时候来的。
他从楼上下来,右手还吊着,站在楼梯口,看见楼道里这个场面,愣住了。
“那个……”
他往下走了两级。
“这不是我的活儿吗。”
“是你的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这三天没记名册。”陈九斤说,“你替我记了。”
高凯张了张嘴。
“那不一样啊。”
“一样。”
陈九斤把最后一块拖完,把拖把在桶沿上磕了磕,靠回墙边。
他站直的时候腰有点发僵。
楼道的地是深灰色的,湿的,泥没有了。
从后门口一直到楼梯口,一百来平米。
他把桶提到墙角放好,把那条干毛巾从桶把手上取下来,叠了一下,放在拖把旁边。
叠得很整齐。
放完他抬起头。
一号楼的楼梯是从中间往上走的,二层有一段栏杆正对着楼道。
蔡三平站在栏杆后面。
他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他没有靠着栏杆,也没有抽烟。他两只手撑在栏杆上,低着头往下看。
底下七个人还在收拾东西。
陈九斤仰着脸,跟他对上了。
隔了一层楼的高度。
蔡三平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直起身,转过去,往二层走廊那头走了。
走了两步,他停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抬起手,在栏杆上敲了两下。
不重。
咚,咚。
敲完他就走了。
底下七个人里,有三个抬头往二层看了一眼,什么也没看见。
练志刚凑过来。
“他刚才敲什么?”
陈九斤没有回答。
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,往楼梯那边走。
他也不知道那两下是什么意思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:这栋楼里,蔡三平从来不做没有意思的事。
上楼的时候他数了一遍台阶。
一层到二层十八级,二层到三层十八级。
上到二层拐角,他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。蔡三平已经不在了。
走廊尽头那间屋的门关着。
他继续往上走。
走到三楼,三零七的门开着。
屋里七个人都在。王铁柱在铺床,铺的是第八张床——褥子被人重新铺过,铺得很平。崔发财蹲在地上,把散在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回归置。
那是搜过之后的样子。
搜过四天了,屋里到今天才收拾。
“你们……”
“等你回来一块儿收。”崔发财说,他没抬头,“东西是你的还是我的,我们分不清。”
陈九斤站在门口。
他一件一件看过去。
他自己的东西不多:一件破了的外套、一双备用的袜子、半根烟、一个饭盒。
全在地上摆着,摆成一排,摆得整整齐齐。
一样没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