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5章 我把他的原话背了一遍
第025章 我把他的原话背了一遍 (第2/2页)这个数说出去,蔡三平知道他知道;四百个人听见的,是一个对不上任何人的数字。
陈九斤把手放下。
“三哥,我不是来跟您对数的。”他说,“我是来说另一件事的。”
“说。”
“规矩上有一条,第四条:打人要报备。”
“可是规矩上没有一条说,关人要写理由。”
“这三天,我的名字在登记本上是空的。写着‘三零七八,禁闭’,后面没有事由。”
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阮玉兰。
“阮姐可以翻。”
阮玉兰没有等蔡三平吩咐。
她把登记本翻到那一页,转过来,让前面几排的人能看见。
那一页上确实有一行。编号,禁闭,日期。
事由那一栏是空的。
“我要求补上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补什么。”
“补上真的。”
大厅里又安静了。
“您要是补‘搜出手机’,我认。”陈九斤说,“往后再有人床底下搜出东西,也照这条办。”
“您要是补别的,那也写清楚。”
“反正得有一行字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三哥,规矩上有的,我认。规矩上没有的,谁都可以说是理由。今天可以是手机,明天可以是别的。”
“这栋楼里四百个人,谁也不知道明天是哪一条。”
蔡三平坐在台阶上,把搪瓷缸端了起来。
他喝了一口。
那缸子放了一早上,水是凉的。他喝的时候皱了一下眉。
他还是把那口咽了下去。
喝完他把缸子放回脚边,站了起来。
“阮玉兰。”
“三哥。”
“三零七八那一行,事由栏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写:床下违禁。三日。”
阮玉兰低头写。
笔尖在纸上走的声音,前面三排都能听见。
写完她把本子合上。
蔡三平往台阶上走了一级,回过身,面对着四百个人。
“往后关人,都写。”他说。
“谁的名字进禁闭,事由那一栏就得有字。没字的,不作数。”
他说完这一句,四百个人里有一片很轻的响动。
不是说话,是几百个人几乎同时松了一下肩膀、换了一下脚的那种响动。
这一条比他们想的要大。
在这栋楼里,人可以被打,可以被关,可以被送去二楼。这些没有变。
变的是:从今天起,关一个人,得先写下为什么。
写下来的东西可以被翻。可以被人拿去跟别的东西对。可以在很久以后被一个陌生人念出来。
四百个人里大概只有几个人当场想明白了这一层。
其余的人只是觉得,今天早上这一场,跟以往不太一样。
蔡三平低头看着陈九斤。
“你还有事?”
“没有了。”
“那我有一件。”
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,展开,看了一眼,又折回去。
“三号楼的梅姐要人。”
大厅里几个老员工的头抬起来了。
“要三个。她点了名,其中一个是你。”
蔡三平把那张纸捏在手里。
“你去不去?”
大厅里没有人说话,但四百个人的注意力全在这三个字上。
三号楼是园区业绩最好的楼。去三号楼意味着不用再扫楼道、不用再点人、不用再跟着段虎跑腿。
也意味着离开这栋楼。
陈九斤站在楼梯前面,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他看了一眼阮玉兰。她已经把登记本合上了,正低头把笔套上。
他看了一眼方阵。四百个人,第三排空着一个位置,那是他刚才站的地方。
他想起自己刚进这栋楼的第一天。
那天他站在这个大厅里,四百个人没有一个人认识他,也没有一个人看他。
今天他从队列里走出来,走到楼梯前面,站着说了五分钟的话。
这五分钟里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。
也没有一个人替蔡三平说话。
“三哥,”他说,“我能问一句吗。”
“问。”
“梅姐点名要三个,另外两个是谁?”
蔡三平把那张纸又展开看了一眼。
“三零七六,”他说,“三零七九。”
高凯。练志刚。
陈九斤没有立刻答话。
他心里明白过来一件事:这三个名字不是梅姐点的。
梅姐不认识高凯,也不认识练志刚。
这三个名字是有人报上去的。
他抬起头,看着台阶上那个人。
蔡三平把纸折好,塞回裤兜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