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4章 他们赌的是谁
第034章 他们赌的是谁 (第1/2页)第三十六天,早上六点四十。
绳子是从晾衣绳上解下来的。
那根绳子原本拴在窗户和床架之间,上面还搭着两条毛巾。解绳子的人把毛巾扯下来扔在床上,把绳子一圈一圈缠在手上,缠了六七圈。
他叫王三,三零八的,昨天晚上押了两块肥皂。
“别缠了。”崔发财说,“够长了。”
“我缠着好使。”
屋里站了十一个人。
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的十一个——三零七八个,三零八三个。区别是昨天他们围着一个搪瓷盆,今天他们围着第五张床。
贺明坐在床上。
他穿好了衣服,鞋也穿了。他的褥子叠得很平,被子叠成一个方块,放在床头。
他没有跑。
他要跑昨天晚上就跑了。昨天晚上门是开着的,走廊上没人,他坐了一夜没动。
“我先说清楚。”崔发财说,“我们不打死人。”
“打断腿都算重了。这园区里打断腿要报备的,报备了段虎就知道了。”
“我们就是让他知道点分寸。”
有人接了一句:“三个晚上,老子押进去两包烟。”
“你那两包烟九斤不是还你了么。”
“还了也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王三把缠好的绳子往地上一顿。
“别废话了。”他说,“先绑上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门口有人说了一句话。
“绳子放下。”
十一个人回头。
陈九斤站在门口。
他脸洗过了,昨天糊在半张脸上的血洗干净了,只有鼻孔底下还有一点没冲掉的暗红。他那件灰外套的袖口洗不出来,血洇进去以后干了,成了一块褐色的斑。
他没有换衣服。
“九斤。”崔发财说,“这事你别管。”
“我管。”
“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他报的不光是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九斤说。
他走进屋里,走到第五张床跟前,站在贺明和王三中间。
“绳子放下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王三没有放。
“凭什么。”
“我给你四条。”陈九斤说,“听完你还想绑,我不拦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“第一条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今天你们十一个人在这屋里动手。明天段虎就知道了。”
“他不需要查。这屋里今天早上少了谁、多了谁,他一问就问出来。”
“他知道以后不会十一个人一起收拾。”
“他会挑三个。”
“挑最方便的三个——三零八来的那三个。”
王三缠绳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们不是这屋的。”陈九斤说,“出了事,这屋的人可以说是你们几个外来的挑的头。你们说不清。”
“第二条。”
“他今天挨了打,明天还是要报。”
“打完他不会不报,他只会报得更狠。”
“以前他报三句,以后他报十句。”
“你们今天出这口气,换的是往后每天多七句。”
崔发财在旁边张了张嘴。
“第三条。”陈九斤说。
他往门那边侧了一下头。
“规矩第四条,打人要报备。”
“上个月十七号那张报备单,事由写的是偷窃,人打错了。我前天在食堂当着两百个人拿这一条顶过三哥。”
“那一顶到今天还站得住。”
“今天这屋里绑一个人打一顿,不报备。”
“明天段虎就能拿这个说事——一号楼私底下自己动私刑,你们那位陈九斤讲规矩讲到别人头上,讲不到自己屋里。”
“他这么一说,我前天那一顶就废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前天顶那一下,不是为我自己顶的。”
“那一下顶完,这楼里打人报备了三回,没打成两回。”
“今天你们绑这个人,就是把那两回换回去。”
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王三手上的绳子松了半圈。
“第四条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他现在最有用的地方,不是他知道什么。”
“是段虎不知道他已经露了。”
十一个人一块儿愣住了。
崔发财先反应过来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他今天挨了打,中午就不去了。”陈九斤说,“他不去,段虎马上就知道这边出事了。”
“他今天没挨打,中午照旧去。”
“往那边送什么,我们说了算。”
屋里那盏灯泡还亮着,六点四十外面刚亮,屋里还没关灯。
有人把手从床架上放下来了。
王三看了一眼贺明,又看了一眼陈九斤。
他把手上那六七圈绳子一圈一圈退下来。
退完他往地上一扔。
绳子落在水泥地上,散了一半,另一半还缠着。
“你们这屋的事。”他说,“老子不掺和了。”
他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他回头。
“我那两块肥皂不要了。”
三零八那三个跟着出去了。
屋里剩下八个。
崔发财一直没说话。
等外人走干净了他才开口。
“九斤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圣母。”
陈九斤转过头看他。
“我要是圣母,”他说,“昨天晚上就不报他名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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