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6章 当着蔡三平拆他的人
第036章 当着蔡三平拆他的人 (第2/2页)四百个人在他面前。
“这楼里现在还有三个人,是那一百零七天里进来的。”
“王铁柱,前年三月十八号进的楼。那天来了七个,上机的五个。他第二天上的机。”
队伍中间有个人的肩膀动了一下。
“崔发财,前年八月九号。那天来了九个,上机的六个。他第二天上的机。”
“罗宝根,去年五月二十七号。那天来了四个,上机的三个。”
“三位。”陈九斤说,“你们那天在楼道里站了一天。”
“站那一天的时候,有没有人来找你们谈过。”
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咽了一下。
王铁柱站在第七排。
他站在那儿没有动。
他脸上那个惯常挂着的笑还在,笑得有点僵。
崔发财在第九排。
他的手已经伸进裤兜里去了。
罗宝根扶了一下眼镜。
三个人一句话都没说。
陈九斤也没有再问。
他不需要他们说。
四百个人里,开始有人往自己口袋上摸。
那不是要掏什么东西。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——一个人在心里数自己交过多少钱的时候,手会往自己身上放钱的地方摸一下。
先是几个人。
然后是几十个人。
阮玉兰站在大厅西边靠墙的地方。
她怀里抱着楼层登记本。
她把本子摊开,往前翻。
一页一页往前翻,翻过这个月,翻过上个月,一直翻到最前面那一页。
她没有抬头。
蔡三平在台阶上站了很久。
久到底下的人开始互相看。
他终于动了。
他往下走了一级台阶。
“段虎。”
段虎的后背还贴在柱子上。
“三哥。”
“他说的这一百零七天。”
“三哥,我——”
“你别跟我说。”蔡三平说,“你转过身,跟他们说。”
段虎没有转身。
他站在那儿,嘴动了两下。
大厅里那四百个人都在看他。
蔡三平又下了一级台阶。
然后他抬手,一个耳光扇在段虎脸上。
那一下很响。
段虎的头往边上偏过去,偏得很快,偏完他没有立刻转回来。
他的嘴角裂了一道,血下来了一点,滴在他自己那件灰外套的领子上。
蔡三平没有再打第二下。
他往后退回台阶上,站定,看着底下。
“入场费这三个字,从今天起,谁再提,我打断谁的腿。”
“段虎收人的差事,撤了。”
“从今天起,新人下车,由阮姐直接登记,当日上机。”
“一百零七天的账,我记着。”
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。
“今天到此为止。”
“散了。”
四百个人开始散。
散得很乱,也很慢。走出去的人一边走一边回头。
陈九斤站在台阶前面,把那张纸捡起来,重新对折,收进怀里。
他心里过的是另一件事。
蔡三平刚才那一巴掌,不是气的。
蔡三平这四年没有当着人打过自己的人。段虎在这楼里横了四年,一次也没有被他动过。
今天他动了。
因为今天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四百个人站在底下,听完那一百零七天。
蔡三平这时候只有两条路。
一条是压下去——不认这笔账,替段虎兜住。可这四百个人里,有三个人当场没说话。没说话就是认了。
他兜段虎,就是当着四百个人认下:这四年他知道,他分了。
那他就跟段虎是一个人。
另一条是切开。
当场打,当场撤,当场把这件事变成“段虎一个人干的,我今天才知道”。
打得越响,切得越干净。
所以那一巴掌不是失控。
那一巴掌是这楼里最清醒的一个动作。
陈九斤把纸按在胸口,往队伍那边走。
走到一半,台阶上有人叫他。
“三零七八。”
他停下来,回头。
大厅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多半。段虎还站在柱子边上,捂着嘴角,没有动。段豹还靠在柱子后面。
段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。
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哥。
蔡三平从台阶上走下来,走到陈九斤跟前,站住。
两个人隔着一步。
“你翻了五本半簿子。”蔡三平说。
“是。”
“翻了几天。”
“两天。”
“钥匙哪儿来的。”
陈九斤没有答。
蔡三平也没有再问。
他往楼梯那边看了一眼,又转回来。
“明天。”他说。
“三哥。”
“明天,那一单,你打。”
陈九斤站在原地。
“什么单。”
蔡三平没有说。
他从他身边走过去,上楼了。
走到楼梯拐角那儿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三零七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剩一天。”
他上楼去了。
陈九斤站在空了一半的大厅里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那张对折的旧登记纸。
纸底下是那张调人单的复印件。
再底下是那张缴费单。
三张纸。
他把手抽出来,从内衣口袋里摸出本子,翻到最后一页。
他在上面添了一行。
第三十八天。还剩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