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5章 我找蔡三平谈一次
第045章 我找蔡三平谈一次 (第2/2页)“你妹妹那边——你要往外汇钱,我可以想办法。”
第三下。
这一下跳得比前两下都重,从太阳穴一直窜到后脑。
你活不过下礼拜。
陈九斤站在那儿。
他把这三句话在心里排了一遍。
第一句:这个户头是园区的备用账。
第二句:段虎的事我前天才知道。
第三句:那个位置你要就给你。
三句。
三句都是假的。
他一句都没有接。
一句都不能接。
只要他接一句,只要他说一句“三哥你这话不对”,蔡三平就知道他为什么不对——他就会开始想,这个人凭什么知道这话不对。
他这四十四天在这栋楼里最值钱的东西,不是那三张纸。
是蔡三平到今天为止,还只知道他记性好。
“三哥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说完了。”
“你说完了?”
“我今天来就一句话。”陈九斤说,“钱退回去,这事我不提。”
“您听见了。”
他转身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,段豹还站在那儿。
两个人隔着半米。
段豹的眼睛落在他左边脸上——那半边脸已经起来了,从颧骨到下巴,肿出一条。
陈九斤看了他一眼。
段豹往边上挪了半步。
不是让开一整条路,是挪了半步,刚好够一个人侧身出去。
陈九斤侧过身出去了。
他走到楼道上,走了七八步,身后那间屋的门关上了。
关得不响。
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张复印件还在桌子上。
他没有拿走。
他往楼下走。
走到二层楼梯口的时候,他站住了。
他把左手抬起来,摸了一下自己的脸。
肿的。耳朵里还在响。
他心里在过另外一件事。
那张纸是复印件。
复印件上什么都有——日期、金额、后四位。可复印件证明不了任何东西。任何人都可以复印任何一张纸。要是明天他把那张纸拿到大厅里去念,蔡三平只要说一句“这纸是他自己弄的”,那张纸就废了。
原件在他鞋垫底下。
他今天上去,不是去要钱的。
他知道蔡三平不会退。
一个四年吞了三百一十七万的人,不会因为一个新人上门要一句话就把三十七万退回去。
他上去,是要让蔡三平相信一件事——
这楼里有一个人,手上有他的账。
他要的是那个人接下来会做什么。
陈九斤在二层楼梯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下楼回了三零七。
那天夜里,一层的人闻到了味道。
先是三零七靠窗那两张床的人闻到的。王铁柱翻了个身,坐起来,说了一句“哪儿糊了”。
后来味道下来了。
那是烧纸的味道。不是烧柴也不是烧塑料,是纸烧起来那种发闷、有点甜的焦味,一股一股从楼道那边下来,沿着楼梯往下走。
三层最西头那间屋后面有一个小天井,天井里放着一个铁桶。平时那个铁桶是烧废纸用的——阮玉兰月底销毁作废单,就在那个桶里烧。
十一点多,有人上厕所,从二层楼梯口往上看了一眼。
三层楼道尽头那扇门开着一条缝,缝里有光在动。
不是灯光。
是火光。
那个人没敢上去,下来跟人说了。
到后半夜一点,味道还没散。
有人把窗户关上了,关上以后屋里更闷,又打开。
陈九斤躺在下铺,睁着眼睛。
他闻着那个味道。
一个人要是没做过什么,账本放在办公室的柜子里,锁上就是了。
一个人要是做过什么,账本放在自己屋里,压在床底下就是了。
只有一种人半夜起来烧。
那种人是已经算过了的——他算过将来会有人来核,算过核的时候翻到哪一页会出事,算过与其等到那一天,不如现在就没有。
烧掉以后,账就没了。
没有账,谁也说不清那三百一十七万。
蔡三平今天晚上做的,是这栋楼里最聪明的一件事。
也是他这四年做过的最蠢的一件事。
因为下礼拜账房要来核四年的账。
而四年的账,在他自己屋后头那个铁桶里,烧了一夜。
陈九斤在黑里翻了个身。
他脸上那半边还在跳,一跳一跳的,跟太阳穴那三下不一样,这个是钝的。
他伸手到枕头底下,把本子摸出来。
摸黑写了两行。
第一行:今夜,三层天井,烧。
第二行:他现在只剩一张嘴。
写完他把本子塞回去。
天井那边的烟又飘下来一股。
那味道一直到快天亮才散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