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桃花瘴里销人骨，剑气相救下九泉
第三十四章 桃花瘴里销人骨，剑气相救下九泉 (第2/2页)又走了一刻钟，两人终于退出桃花瘴的核心范围。空气里的甜腻味淡了，花瓣不再无缘无故地飘落，头顶的三个太阳重新变得清晰。阳光落在身上，林砚才发现自己的内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楚云在一块岩石旁停下，收剑入鞘的动作很慢，像在克制什么。剑入鞘的那一刻，暗纹的光芒终于熄灭了，但楚云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——他一直在绷着。
林砚在他对面坐下，隔着三步远。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瓷瓶，倒出一颗清心丹，搁在一片干净的树叶上递过去。他没有直接用手递——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学到的规矩，不恰当的肢体接触在修士之间和拔剑没什么区别。
楚云低头看着那颗丹药。
一息。两息。三息。
他伸手捏起丹药，动作里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审慎，翻来覆去看了一眼，又凑近闻了闻，才送入口中。喉结动了一下，他闭目调息片刻，面色稍微缓和了半分，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。
“你的剑——“林砚开口。
“我的事我自己处理。“楚云截断他。语气不算重，但没有商量的余地，像一扇门在林砚面前关上。
林砚耸了耸肩，没有追问。灵豆的声音在他识海里重新响起来，比平时虚弱，断断续续，但总算连贯了：“宿主，他的剑有问题。暗纹在桃花瘴的刺激下活跃度至少提升了十倍，正在试图和持剑者建立灵脉层面的连接。他自己可能不清楚剑里封了什么，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受到影响了。“
林砚不动声色地在心里问：“什么影响？“
“目前数据不足。但暗纹释放的能量频率和他自身的灵力波动正在趋向同步。如果完全同步，暗纹中封存的东西可能会通过他的身体——“灵豆停顿了一下，“我无法给出准确判断。我的数据库里没有这种封印结构的任何资料。“
林砚沉默了。他想起刚才在幻觉中断线时灵豆尖叫着说“这些画面不是我的数据库“。一个AI说它的数据库里没有某些东西，和一个人说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，大概是同一种不安。
楚云忽然开口了。
“我在幻境里看到了一个人。“
他的声音很平，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林砚抬起头，看着他。楚云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剑上，暗纹已经暗淡下去，但仔细看还能看到残余的微光在剑格深处明灭，像灰烬下未熄的炭火。
“他说这把剑不是我的。“
林砚心里一紧。
他等了等，但楚云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。那个“他“是谁，长什么样子，在什么样的幻境中说了这句话——楚云一个字都没有补充。他说完这句话，就像合上了一本书，重新变成了那柄沉默的剑。风吹过他汗湿的额发，他连眼都没眨。
林砚没有追问。不是不想，是他知道这种人你越问越不会说。楚云的沉默不是性格内向，那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戒备，像一座没有门的城。
“前方有寒潭。“林砚从袖中取出石族给的地图拓印，展开一角给楚云看，“石族的地图标注，穿过桃花林之后有一片湖，湖底有灵髓。“
楚云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。“我的剑感应到了灵髓的气息。从进林子开始就在震。“
“那就结伴。“林砚把拓印收起来，“到了寒潭各取所需，之后各走各路。“
楚云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很短，但分量不轻，像是在称量他这句话里有几分诚意几分算计。然后他点了一下头，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。
“可以。“
林砚心说这人活得不累吗。灵豆在识海里幽幽地接了一句：“根据行为模式分析，他确实不累。他可能不会放松。“
林砚差点笑出声，赶紧低头假装查看地图。
又歇了半刻钟，两人重新上路。楚云走在前面，依旧是那副剑在鞘中也藏不住锋芒的样子。林砚跟在后面，一边走一边检查自己的家底：五块残碑都在，青铜令牌贴身放着，雷火符还有七张，爆丹四枚，清心丹还剩两颗。灵豆的核心功能在逐步恢复，但深度扫描仍不稳定，那些不属于它数据库的诡异画面没有再出现过，但灵豆的沉默比平时多了一层什么——它在自行检索，像一个发现自己记忆里有空白的人，急着把那些空白填上。
林砚没有催它。有些事急不来。
桃花林越往外走越稀疏，花树从密不透风变成三三两两，最后彻底消失。脚下的泥土从松软变得坚硬，颜色从深褐转为灰白，空气里的甜腻味被一种清冽的冷意取代。
桃花林的尽头来得突然。前一步还在花树之间穿行，后一步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一片巨大的湖泊铺展在面前。
湖水是墨绿色的，深得发黑，水面平静得像一块固态的墨玉。寒气从湖面蒸腾而起，不是白雾，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，连光线经过都像是被冻得弯折了。湖面没有一丝波纹，安静得不像活水，倒像一面巨大的暗色镜子。湖中心位置，有淡淡的灵光从极深的水底透上来，微弱但稳定，像黑暗中一只半睁的眼睛。
灵豆的扫描界面在林砚视野中展开，数据一行行跳出来。比刚才在桃花林里稳定了不少，但仍有部分区域显示为模糊的噪点。
“灵髓反应确认，位于湖底约三十丈处。纯度极高，至少是中品灵髓。湖水中含有高浓度寒髓之气，炼气期修士直接接触超过百息即有冻僵经脉之险。“灵豆顿了一下，“另外——“
界面上弹出一个红色标记，在湖底灵髓位置旁边，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缓慢移动。
“湖底检测到大型生命体反应。体长……十五丈以上。盘踞位置距灵髓不到五丈。“
林砚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寒鳞蛟。“灵豆的声音罕见地凝重，“炼气七层巅峰的水系妖兽，在水中战力接近筑基。皮甲坚韧，普通法器难伤，本命寒毒可冻结灵力运转。它把灵髓当成了自己的东西，守了不知道多少年。“
林砚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，楚云已经拔剑了。
窄锋长剑指向湖面，楚云的侧影像一块被冷风吹硬的铁。“我来拖住它，你去取灵髓。“
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林砚看着他的侧脸。“你炼气八层，它炼气七层巅峰又是水战，地利全在它那边。你拖不住多久。“
“不用多久。“楚云把剑横在身前，左手两指并拢抹过剑脊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，“一百息够了。“
林砚张了张嘴，想反驳些什么——比如你一个人在水里和十五丈的蛟龙打一百息？比如你剑里那东西正在反噬你你自己不知道？比如我们甚至算不上盟友你凭什么——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。因为楚云的眼神告诉他，这个人不是在逞强，他是认真地评估过了，然后得出了“我能拖一百息“这个结论。至于一百息之后他是死是活，他显然不在乎。
“好。“林砚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所有杂念压下去，开始准备。
定向爆丹四枚，依次在袖中排好位置，用不同颜色的细线绑住引信做区分。净煞符两张叠在掌心——这是他在坊市换来的克制阴寒邪毒的符箓，对付寒鳞蛟的本命寒毒未必够用，但至少能挡住第一波。水缚符三张，可以在水下短暂限制蛟的行动，为取灵髓争取几息时间。最后他取出一颗驱寒护脉丹服下，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，沿经脉缓缓扩散，暂时在体表形成一层微薄的灵力护膜。
灵豆在沙盘上飞速推演。湖底的等高线、暗流走向、灵髓周边的礁石分布、以及那只寒鳞蛟的活动轨迹——它在灵髓周围盘踞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，每隔约三十息会离开灵髓上方，绕到湖底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方换气，换气时身体盘起，头部距离灵髓约八丈远。
“它换气的时候是唯一的窗口。“灵豆说，“从你下水到抵达灵髓位置，以你的身法最快需要十二息。取灵髓需要三息。返程十五息。也就是说，你必须在它离开灵髓的那十息内完成取髓，否则——“
“否则就面对面了。“林砚接过话。
“是的。“灵豆的声音很干。
林砚把最后一张雷火符塞进袖中暗袋，站起身来。他活动了一下手指，确认每一枚爆丹的引信都能在最短时间内拉开。楚云说得对，一百息够了。对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来说，在炼气七层巅峰的妖兽眼皮子底下偷东西，十息和一百息的区别只是死法不同。但他没有退路。灵髓是修复残碑的关键，而残碑——他越来越确信——和那些不属于灵豆数据库的诡异画面、和石族长老说的“主殿之下封着不该存在之物“、和这一切背后的真相，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楚云已经走到了湖边。
冰冷的湖水无声地漫上他的靴子，裤脚瞬间结了一层白霜。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。剑身上的暗纹又开始亮了，明灭不定，在墨绿色的湖水映照下，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。
“走。“
第一个字出口的瞬间，湖面炸开了。
不是裂开，是炸——十五丈长的黑色蛟龙破水而出，水柱冲天而起，在三个太阳的光照下碎成亿万点寒星。它的鳞甲是深黑色的，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，边缘泛着铁灰色的冷光，鳞片缝隙间渗出墨色的湖水，在空中拉成一道道水线。巨大的头颅悬在十丈高空，两根弯曲的犄角之间垂着冰棱，颌下长须在寒风中猎猎飞舞。一双竖瞳——纯粹的、没有任何眼白的暗金色竖瞳——从高空直勾勾地盯着岸上的两个人。
寒气席卷而来。林砚的睫毛上瞬间结了霜，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又立刻被冻成细碎的冰碴。
蛟龙张开了嘴，两根獠牙间垂下一线晶莹的涎水，落在湖面上，发出嗤的一声，湖面的水竟被那涎水冻出了一个直径三尺的冰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