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困境
第1章 困境 (第2/2页)这边刚把水倒了,李小辉领着马阳回来,八岁的马阳背上还背着个几个月大的小小孩儿。
“怎么把兰姐家孩子整回来了?帽子也不戴好,落一脑瓜子雪,再冻着了。”
马阳扒着里屋门往里瞅一眼,见里头的人睡了特懂事的压低声音回道:“今晚兰姐去医院陪护,姐夫想多搓点绳子卖钱,就让我俩帮着看半宿,他搓完来取。”
说话时马阳用打铁似的棉袄袖子擦快荡啷到嘴里的鼻涕,柳青嫌弃地翻个白眼。这要是搁平时高低得给两脚,今儿实在没精力,放他一马。
柳青接过生来就要接受生活捶打的孩子,让李小辉再往灶坑里添一把柴,坐下来烤火取暖。
眼巴前突然多出一只脏了吧唧、因生冻疮骨节粗大手指变形的手,手里还捏着毛毛角角的一把钱。
“卖煤的钱,统共两元七角五分。姐,还差多少?”正处变声期的李小辉哑着嗓子问道。
柳青没接钱,只抬抬下巴让李小辉把钱放碗架子里头装钱的盒子里。
“差不少,看好阳阳和你小梅姐别惹事就行,钱我和海哥兰姐想办法。”
柳青把小小孩塞小孩怀里,起身穿好衣服戴上帽子手套,嘱咐马阳道:“搁家待着,困了就进屋睡,别摇哪乱跑,我和你小辉哥一会就回来。”
马阳撇了下嘴,到底没敢问他们要嘎哈去。
雪下得好像比刚才更大,踩在上边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扰人。
“姐,嘎哈去啊?”见柳青拎着铁钎子出门,李小辉低声问道。
借着雪映出的微光,柳青在杖子边撒摸到一根不知道沾了谁的尿的棒槌,捡起来塞李小辉手里:“别废话,让你削谁你削谁,别留劲儿。”
李小辉打小就爱跟着她,听话嘴还严,这种肯定会惹春婶生气的事儿带他去最合适。
这一片是滨江有名的棚户区,因地势低洼夏天总积水得名洼地,一条仅能通三轮车的路将其一分两半,北边是上洼地,南边是下洼地。
柳青他们住上洼地,踏雪缓行十多分钟才到下洼地一临时搭建的窝棚前。
窝棚里头很黑,但能听到震响的呼噜声,叫人生厌。
柳青微微蹙眉,摆手让李小辉退后一步,猛然抬脚踹开破棉被包裹的木头门。
声音不小,张大喇叭被吓醒,惊坐而起。
冷风夹着雪花呼呼吹进来,背雪光而立的人带着一身比风雪还凛冽的寒气,张大喇叭的身体好像瞬间被冻住,动弹不得,连话都说不出。
柳青走近,嫌恶地睨着牙黄嘴臭胡子拉碴头发擀毡的男人:“下炕,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张大喇叭认出她来,紧绷的情绪骤然松懈,扯高被子挡住风,不知死活道:“咋的啊?嫌给你妹的红糖鸡蛋少,你也想整一份?呵,我可瞧不上你这男不男女不......”
话没说完,柳青突然扯开被子,一直用来戳屎的铁钎子又准又狠地戳在张大喇叭的脚面子上。
“啊......”
痛呼声惊扰四邻,昏黄的小灯一盏一盏亮起,却无一扇门打开,更无一人出来查看。
柳青弯腰凑近抱着血淋淋的脚疼得直打滚的张大喇叭,淡声道:“管好你的臭嘴,让我搁外边听到一句小梅的闲话......”
带血的铁钎尖直指张大喇叭裆下:“我把你这玩意儿叉下来喂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