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交错
第4章 交错 (第1/2页)柳青手头还有活没干完,承诺第二天准时上岗。
当晚柳青拎着一兜营养品去医院看春婶,一间病房六张床,都住了人,但病友已经换了一批,甚至不止一批。
春婶像一株霜打的茄子秧,抽抽巴巴又倔强的挺立着,似乎还等着识货的人将其采了煮上热水给孩子们泡手治冻疮,将自己身上最后一点价值释放干净。
她常年白天晚上的做手工,眼睛熬坏了,直到柳青走到病床根儿才认出她,忙拄着床坐起来,胡撸一把散乱的解放头
,开心又愧疚道:“你咋来了?小辉说你们都忙着挣钱呢,我寻思得到手术那天你才能过来呢。哎,都怪我,这......”
“怪啥啊,这病也不是谁想不得就能不得。你别瞎寻思,钱啥的都不用你操心。”柳青麻利地把东西塞床底下,又从抽出来就很难塞回去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掉齿的木梳,帮春婶把头发梳顺溜。
旁边病床的婶子羡慕得不行,夸春婶好福气儿女各个都孝顺。
春婶忙摆手解释:“不是不是,我就是死了丈夫孩子的寡妇,哪有啥儿女啊,他们都是街坊邻居的孩子,瞅我可怜才帮我的。”
不知道听过多少次这样的解释,再听一次柳青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儿。他们几个对外都说春婶是养母,可春婶从不承认他们是她的养子女。
实在不想听春婶跟别人聊这些,柳青插话问道:“咋没人搁这呢?今晚上谁过来?”
未及春婶回答,陪护的人自己走了进来。
赵小梅上身穿一件藏蓝色灯芯绒短罩衫,下边是一条蓝色灯芯绒长裤,穿太久不仅倒绒褪色,总磨的地方还打了补丁。头上一顶深灰色毛线帽,一条枣红色毛线围巾挡住大半张脸,就一双通红的眼睛露在外边。
柳青心觉不对,提溜起暖壶对春婶道:“我和小梅去打热水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拉着赵小梅来到走廊尽头的开水房,柳青一边接热水一边低声问道:“哭了?咋回事?”
赵小梅拉下围巾,眨巴眨巴眼睛,一笑露出俩小酒窝:“没哭啊,外头风大,雪粒子吹眼睛里我使劲儿揉来着,一会儿就好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!”赵小梅举手发誓:“骗你是小狗。”
柳青还是不放心,将接满的暖壶递给赵小梅,耐心嘱咐道:“有事儿一定得跟我说,别闷心里头。”
她还说了辛瑗帮忙的事,让赵小梅别学丁长海为钱走歪路。
赵小梅高兴地悠了悠暖壶,通红的眼底蓄起晶莹的一汪,这下是真的要哭了。
从医院出来,柳青先回洼地换上干活的行头,拎着铁钎去找疤瘌头,师徒两个吭哧吭哧忙活到后半夜才装满一板车大粪。
“师父,我六点就得去看小孩儿,这车粪得你自己去卖,卖的钱咱俩三七分。”柳青摘下被汗浸湿的棉帽子,顶着热气腾腾的脑袋说道。
疤瘌头把自己的帽子摁柳青脑袋上,叼着烟袋锅子含糊道:“啥三七四七,别整那没用的。你师父自己吃饱全家不饿死老光棍一条,就是攒出金山银山又能咋地?钱还是都给你,先把你春婶的病治好再说。”
老光棍平时嘴臭得很,难得说两句人话,柳青感动得不行:“师父,你放心,等你死了我一定找个好地儿埋你,不让你烂家里头。”
疤瘌头:......
回家刚在外屋地换好平常穿的衣服,李小辉睡眼惺忪地从里屋出来,低声问道:“姐,你今天要嘎哈去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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