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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(第2/2页)洞府之外,岑九蝉已经冲到残魂近前。她看准时机,鹤嘴锄裹挟全身力量,狠狠凿向残魂虚影胸口。残魂仓促闪避,锄尖擦过虚影肩头,一缕黑气自伤口飘散而出,残魂发出凄厉嘶吼,身形瞬间变得透明大半。
这一击重创神魂本源,甬道之内的虫潮瞬间大乱,无数毒虫失去操控,四散奔逃。可残魂依旧不肯死心,虚影猛地向后退入岩壁阴影之中,阴冷的声音远远回荡:“就算今日丹成,你们也杀不了我!蛊母肉身尚在,轮回之约未了,我们还有最终一战!”
残魂彻底遁入地宫深处,消失不见。虫潮失去指挥,纷纷逃入通道缝隙,威胁暂时解除。岑九蝉松了一口气,转身快步赶回炼丹洞府。
刚踏入大殿,便看见丹炉光芒冲天,炉盖自动掀开,一枚通体浑圆、三色交织的丹丸自炉内缓缓升起,正是炼制完成的定魂丹。丹药悬浮半空,散发出安宁祥和的气息,周遭所有躁动的瘴气、煞气尽数被抚平。
罗千眼终于收回手臂,手腕伤口早已被煞气侵染,泛起乌青色。他身子一晃,险些栽倒在地,被黑獾急忙扶住。望煞反噬稍稍平复,可一身气血几乎耗尽,浑身酸软无力。
老道走上前,小心翼翼将定魂丹收入玉盒之中,盖上盒盖,丹药光芒被隔绝在内。“丹已炼成,接下来,便是前往石牢,以定魂丹之力,斩断周玄丹两股神魂,彻底封印毒蛊之祖。”
众人短暂休整,清点伤亡。此番抵御虫潮,又有十数名挂山客与苗疆蛊师负伤,所幸无人殒命。众人心中清楚,最大的考验还在前方,周玄丹残魂虽然受创,可蛊母肉身依旧镇守地宫核心,一旦对方孤注一掷,必将掀起更大的风波。
一行人再次集结,带上定魂丹,朝着溶洞石牢进发。沿途通道寂静无声,逃窜的蛊虫消失得无影无踪,整座地宫安静得诡异,这种死寂,反倒让人心中更加不安。
等众人重新回到石牢前方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中一沉。石牢光壁之上,原本稳固的金光正在不断明灭闪烁,嵌在阵眼凹槽之中的丹母,表面已经浮现出细密裂纹。丹母力量持续消耗,快要支撑不住封印。牢内的毒蛊之祖察觉到封印松动,疯狂撞击光壁,每一次冲撞,都让整座溶洞微微震动。
“来不及了,立刻启动仪式!”老道快步上前,打开玉盒,定魂丹静静躺在盒中,三色光华流转。
岑九蝉取出巫王蛊鼎,将鼎身移至石牢阵眼前方。罗千眼强撑着站起身,站到石牢另一侧。按照壁画记载,想要施展定魂仪式,需要三人合力:搬山传人催动蛊鼎,卸岭魁首以血气为引,观山后人主持阵法,三者缺一不可。
“诸位,护住四周,不要让人或者蛊虫靠近仪式范围。”白发老者一声令下,所有幸存者围成一圈,长矛向外,严阵以待。
仪式正式开始。岑九蝉双手贴在巫王蛊鼎鼎身,催动搬山秘术,鼎内残存蛊力尽数苏醒,金色雾气自鼎口升腾而起。罗千眼运转卸岭气血,一股磅礴血气自他体内涌出,化作赤色光流,汇入光壁阵法之中。老道手持人皮地图,口中诵念古老咒文,一道道金色符文自地图飞出,环绕石牢盘旋。
定魂丹自玉盒之中缓缓飘起,悬浮在石牢正上方,三色光芒向下倾泻,穿透光壁,直接落在毒蛊之祖庞大的肉身之上。肉团剧烈颤抖,无数细小口器疯狂开合,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。
同一时刻,地宫最深处,蛊母肉身猛然睁开双眼。那是一具被金蚕蛊包裹的躯体,三百年未曾移动分毫,此刻缓缓抬起手臂,一股强大神魂之力顺着地脉,朝着石牢方向疯狂涌来。周玄丹两股神魂,正在强行尝试融合。
“他想借定魂丹的力量反向融合神魂!”老道脸色骤变,“原本定魂丹是用来分离神魂,可若是被他抢先夺取丹力,两股神魂合二为一,再无人能够压制!”
石牢之内,毒蛊之祖肉身不断膨胀,光壁裂纹飞速蔓延。定魂丹悬在半空,光芒忽明忽暗,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丹药之中拉扯,一边是众人催动的分离之力,另一边是周玄丹跨越地脉传来的融合意志。
岑九蝉咬紧牙关,全力催动巫王蛊鼎,鼎身符文尽数点亮,源源不断输送蛊力稳固定魂丹。罗千眼不顾体内伤势,再度逼出精血,赤色血气冲天而起,牢牢锁住丹药。老道加快诵咒速度,人皮地图之上,一条条脉络亮起,化作巨大金色结界,将石牢连同定魂丹一同笼罩。
“三百年前种下因果,今日,便在此了结!”
伴随着老道一声断喝,定魂丹猛然炸开璀璨三色光柱,光柱贯穿石牢光壁,直接刺入地宫深处,连通蛊母肉身。两股神魂被光柱强行拉扯,一道虚影自毒蛊之祖体内剥离,另一道神魂自地宫深处被拽出,两道黑影在光柱之中不断纠缠、撕扯。
周玄丹完整的神魂虚影在光柱之中显现,他面容扭曲,发出震彻地宫的咆哮:“我不甘心!三百年谋划,眼看就要大功告成,你们休想毁我长生大道!”
虚影奋力挣扎,想要冲破光柱束缚。可定魂丹的力量持续爆发,三色光华不断磨灭神魂之上的黑气。石牢光壁之内,毒蛊之祖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,万千毒虫自肉身之中剥离,四散逃窜。蛊母肉身在地宫深处缓缓闭合双眼,金蚕蛊尽数沉寂。
“轮回已尽,因果了结,你的路,到此为止。”岑九蝉声音清亮,响彻溶洞。
光柱持续轰鸣,周玄丹的神魂虚影一点点变得稀薄,黑气不断消散。他最后怨毒地扫了一眼众人,目光落在罗千眼与岑九蝉身上,留下一句低语,虚影彻底化作飞灰,消散在光柱之中。
“宿命轮回,从未终止……镇尸岭之下,还有更深的牢笼……”
神魂消散,光柱缓缓收敛,定魂丹耗尽力量,化为齑粉随风飘散。石牢光壁重新稳固,毒蛊之祖彻底失去神魂操控,化作一堆没有意识的腐肉,静静瘫在牢内。地宫深处,蛊母肉身彻底沉寂,金蚕蛊退回鼎中,再无半点动静。
持续三百年的恩怨,在这一刻,终于画上句号。
溶洞之内,所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,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放松,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。挂山客、苗疆蛊师互相搀扶,劫后余生的喜悦浮现在每个人脸上。
罗千眼缓缓坐倒在地,靠在石壁之上,体内望煞煞气随着周玄丹神魂消散,竟平复了大半。他摸索着取出一块干粮,慢慢咀嚼,空洞的眼窝望向地宫深处,沉默不语。
岑九蝉走到他身旁坐下,取出草药,为他处理手腕伤口。“总算结束了,绝嗣诅咒、望煞反噬,根源已经拔除。往后搬山一脉,不必再承受血脉凋零之苦。”
“结束了么?”罗千眼轻声反问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周玄丹消散之前,说过镇尸岭之下还有更深的牢笼。三百年布局,他真的会只留下这一重手段?”
岑九蝉微微一怔,方才残魂消散前的那句话,她也听得清清楚楚。镇尸岭之下,还有更深的牢笼。这句话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子,在她心底泛起层层涟漪。
瞎眼老道收起人皮地图,缓步走到二人身前,浑浊的目光望向地宫深处那条从未有人踏足的幽暗通道。“周玄丹一生谨慎,三百年布局层层嵌套,绝不会将所有底牌尽数展露。眼下蛊母封印稳固,可地宫最底层,还有一处连苗疆先祖都不曾踏足的禁地。那处地方,或许藏着他最后的秘密。”
白发老者闻言,神色凝重地走上前。“先祖古籍之中,确实提到过地宫之下还有一层。只是当年大战之后,先祖以巨石封堵通道,并且留下警示:非轮回之人,不可入内。千百年来,无人敢去触碰那道封印。”
阿娅望向幽深通道,心中五味杂陈。镇尸岭是苗疆祖地,可数百年来,无数秘密层层掩埋,今日虽然了结周玄丹的因果,可新的谜团,又摆在众人眼前。
黑獾清点完剩余人手,走到罗千眼前汇报:“魁首,挂山客如今只剩一百二十三人,伤势轻重不一,火药、干粮所剩无几。若是继续深入地宫,凶险难料。”
罗千眼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我们最初闯入镇尸岭,为的是寻鼎解咒,如今诅咒根源已除。继续向下,是机遇,也是未知死局。我卸岭群盗,向来由众人一同决断,想走的,此刻便可动身离开,我不阻拦。”
话音落下,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罗千眼。短暂的安静过后,一名年长的挂山客站了出来。“魁首,我们跟着你闯过三重死关,尸山血海都趟过来了,还怕什么地底禁地?若是大家就此散去,今日死在这里的兄弟,岂不是白死了?我愿意继续跟着魁首往下走!”
“我等也愿意追随魁首!”挂山客齐声高呼。
苗疆蛊师一方,阿娅看向自家阿翁,白发老者沉吟许久,缓缓点头。“镇尸岭的秘密,终究需要苗疆后人亲自了结。我们一同前往。”
岑九蝉看向罗千眼,嘴角泛起一丝浅淡笑意。“兄长,看来我们兄妹二人,还要继续结伴同行。搬山一脉的因果已了,可这镇尸岭地底的谜题,我着实好奇。若是就此离去,日后必定夜夜难眠。”
罗千眼闻言,低低笑出声来,笑声在溶洞之中回荡。“好!既然如此,我们便去看看,周玄丹口中那座更深的牢笼,究竟藏着什么东西。”
众人稍作休整,补充草药、干粮,将负伤之人妥善安置在溶洞安全区域,留下少数人手看护。其余精锐集结完毕,手持火把,朝着地宫最深处那条被巨石封堵的通道进发。
通道入口处,一块数丈高的巨石横亘在前,石面上刻满苗疆镇邪符文,历经三百年风雨,符文依旧隐隐发光。老道走上前,仔细辨认符文纹路,取出短匕,沿着符文缝隙轻轻划动,一道道金光自石缝之中溢出。
“封印已经老化,只需合力推开巨石,便可进入下层。”老道收回短匕,“只是石后是什么,无人知晓,所有人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。”
罗千眼、岑九蝉、黑獾等人一同上前,众人合力抵在巨石之上。卸岭群盗一声呐喊,肌肉绷紧,巨石缓缓向后滚动,轰隆隆的声响震得地宫微微颤抖。巨石移开,一股更加阴冷、古老的气息自通道深处扑面而来,火把光芒被阴风一吹,剧烈摇晃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通道向下延伸,坡度陡峭,石壁之上没有钟乳石,反而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,孔洞之中,隐隐传来细微的蠕动声响,不知蛰伏着何种蛊物。
一行人点燃所有火把,首尾相连,小心翼翼踏入下层通道。谁也不知道,等待他们的,是周玄丹遗留的最后后手,还是镇尸岭埋藏千年的另一重真相。三百年前的债已经偿还,可新的宿命,正静静在地底深处,等候着这群闯入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