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秋雨封山,子夜三叩门
第一章 秋雨封山,子夜三叩门 (第1/2页)丙午深秋,青冥山被连绵冷雨锁了整整半月。
雨不是盛夏滂沱骤雨,是细密、黏腻、阴寒的秋雨,日夜不休,把整座山脉的阳气一点点冲刷殆尽。山林潮湿腐烂,泥土混着枯叶的腥气弥漫在空气里,山雾沉如墨汁,压在山脊之上,吞尽星月、遮断山路,天地间灰蒙蒙一片,死寂得令人心慌。
老道门古训记载:久雨锁山,阳衰阴盛,百鬼夜行,煞乱人间。
寻常风雨养木滋土,唯有连月阴雨,养鬼、养煞、养世间阴邪。
半山腰的清玄道院,就孤零零立在这片大阴之地的中心。
院墙斑驳,青瓦覆苔,数十年的风吹雨打,让木质院门褪成惨白色。院内一棵百年老槐树虬枝交错,繁叶遮天,哪怕烈日当空,院中也阴凉刺骨,此刻被秋雨浸泡,更是阴气沉沉,如同鬼院。
但没人敢小觑这座简陋道院。
这里是世间仅存的正统道门残脉,隐于深山,不争俗世香火,不问江湖纷争,只守一方阴阳规矩,镇一方山野阴乱。
我叫沈砚,今年十六岁,在此修道八年。
我必须坦诚,我绝非什么天纵奇才。
我八字平和,阴阳均衡,根骨中等、资质平平,没有天生道骨、没有宿命加持、没有特殊神通。论天赋,同年龄段的道门弟子远超我的比比皆是;论机缘,我从未得过任何天降奇遇、秘传开挂。
但我有一点,是所有人都比不了的——稳。
八年日夜,我日日磨符、夜夜踏罡、背诵万千民俗禁忌、吃透全套道教科仪,我的基本功扎实得如同磐石,规矩刻入骨血,心性稳如静水。
师父陈九尘常醉醺醺地跟我说:“天才靠天分吃饭,凡人靠规矩活命。世间九成阴阳诡事,从来不是天才破的,是守规矩的人活下来的。”
陈九尘是我的师父,也是清玄道院最后一位道长。
他是百年前那场正邪大战的幸存者,一身道藏深不可测,却活成了一副山野邋遢老道的模样。常年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,须发半白,眉眼松弛,平日里贪酒、懒散、爱打趣,看着比山下老农还要普通。
可只要阴阳异动、邪祟现身,他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,一身浩然正气压得山河静默、鬼神避退。
今夜,阴阳大乱。
入夜之后,雨势陡然转厉,豆大的雨点砸在瓦面上,噼啪炸响,杂乱刺耳。紧接着,山间所有虫鸣、兽吼、风声骤然绝迹,天地间一瞬间静得诡异、静得压抑。
黄历批注刺眼:子时,阴阳交割,大凶。忌开门、忌应声、忌夜行、忌睹阴。
屋内一盏豆油孤灯摇曳不定,昏黄火光被无形阴气死死压制,灯芯屡屡下沉,明暗不定,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。
我盘膝坐在竹床之上,双目微闭,指尖扣着静心道诀,周身气息稳固不乱。道院青砖地面泛着刺骨阴冷,不是秋雨的微凉,是深埋地底、尸骸沉淀的彻骨阴寒,顺着门缝、窗缝丝丝缕缕钻进来,浸透四肢百骸。
八年修道,我早已习惯孤寂,可今夜,心底根植道心的警兆,强烈得让人心悸。
有东西来了。
不是野兽,不是生人,是阴祟,是被规矩困住、被人间逼得走投无路的鬼。
子时一刻,漫天风雨,戛然而止。
死寂瞬间覆压整座山林,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沉重的心跳。
咚——
第一声叩门,轻如落絮,虚浮缥缈,不似人手力道,更像是冰冷发丝拂过门板,轻柔却寒意彻骨。
我心神一凛,牙关紧咬,恪守道门铁规:子夜叩门,不视、不应、不语、不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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