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束装赴险,山径残痕
第十四章 束装赴险,山径残痕 (第1/2页)猎户粗重的喘息回荡在道院的院门前,夜色山风穿过门洞,卷起地上几片干枯槐叶。
这名中年猎户名叫王大虎,是荒岭村的猎手,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,衣衫被荆棘划开数十道裂口,裤脚沾满山间泥泞,看得出是连夜翻越多处险隘,拼尽全力赶上山求援。他脸上的惶恐不似作伪,说起丢失孩童之时,眼尾通红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短短半月,已经丢了三个孩子。”王大虎双拳攥得死死,指节泛白,“都是五六岁的幼童,白日还在村中嬉闹玩耍,一夜过去,人便凭空不见。夜里家家户户,都能听见自家娃娃躺在床上,闭着眼对着空墙壁喃喃说话,像是在跟看不见的人闲谈。大人上前摇晃唤醒,孩童便会骤然放声大哭,问他看见了什么,又说不清楚,只讲有个穿黑衣的人,哄他们出去玩。”
“村里的老人想了不少土法子,烧艾草、挂桃枝,全都毫无用处。越是到夜里,娃娃越是被那看不见的东西缠得厉害。我们不敢再等,大伙凑在一起商量,便托我翻山来青冥山求道长。”
我静静听着,心中沉沉。
孩童魂魄先天薄弱,神魂尚未稳固,最容易被邪术引诱。阴罗邪宗素来就有攫取幼童魂息炼煞的歹毒手段,周衍的口供之中,也特意提及荒岭村这一处据点,看来传闻绝非虚言。
陈九尘缓步走到门边,身上旧道袍被夜风微微吹动,目光落在猎户身上,语气沉稳安抚:“你先莫要太过慌乱。先入内坐下,喝一口热水,把荒岭村近来大小琐事,从头到尾细说一遍。但凡异常,无论大小,都不要有所隐瞒。”
王大虎连连点头,踉跄跟随着我们进到堂屋。
我给他倒上一碗温热的山泉水。猎户双手捧着粗瓷碗,大口吞咽,急促的呼吸才稍稍平复,开始将荒岭村发生的怪事一一道出。
村中最早出异象,大约是二十余天前。先是村外那座废弃山神庙,不知何时开始,夜里会飘出淡淡的异香。起初村民只当是山里野花香气,并未放在心上。自那香气传开之后,孩童夜啼的怪象便接踵而至,随后便发生孩童失踪。
村民也曾结伴去过那座荒庙,庙门残破,神像早已碎裂倒地,庙里地上只有一些燃烧殆尽的香灰,看不见人影。他们不敢久留,匆匆便退了回来。
听完全部叙述,陈九尘微微颔首,转头看向我。
“你听见了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我能够听见,“幼童神魂未成,魂光单薄,最适合做炼煞引子。邪人借诱魂香,以香气惑其心神,哄骗孩童离宅,再拘走魂魄。活人若是直接掳走孩童,极易暴露行迹;可暗中以香诱魂,人还睡在床上,魂魄便被勾走,寻常凡人完全察觉不出异样。”
我心中一凛。活人肉身尚留,魂魄却被拘拿,时日一久,肉身便会慢慢枯萎,最后变成一具无知无觉的躯壳。手段阴毒,防不胜防。
待王大虎歇息片刻,陈九尘对他说道:“你连夜奔波,体力耗损过重,今夜就在道院厢房暂且歇息。明日天光破晓,沈砚便随你下山去往荒岭村。”
王大虎大喜过望,连连作揖道谢,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。
安排猎户去厢房安歇之后,堂屋之中,便只剩下我与陈九尘师徒二人。
油灯摇曳,把二人影子投射在土墙上。
“明日下山,有几件事,你必须刻在心上。”陈九尘走到存放法器木柜之前,将柜门缓缓拉开。木柜之内,一排排符箓、法器、药材摆放得井然有序,“第一,幼童神魂脆弱无比,斗法之时,万万不可滥用烈火杀伐符箓。一旦符火四散,被拘的幼童残魂极易直接溃散,到时候便是回天乏术。优先寻诱魂香源头,断香即是断诱饵。”
“第二,荒岭村据点有阴罗的底层执行者,此人善于藏形,惯于躲在暗处驱使魂祟,极少正面与人硬拼。切莫被对方调动情绪,中了诱敌深入的圈套。”
“第三,村中未必全部都是无辜百姓。阴罗擅长收买胁迫本地人作为眼线,有人会暗中给邪人通风报信。遇事,不可尽信村民的一面之词。”
“第四,谨记你的身体状况。青石村一战,你识海、经脉尚且留有暗伤。一旦心神出现眩晕耳鸣,立刻退下来调息,万万不可硬撑。道术有代价,透支道基换来的胜利,后患无穷。”
每一句叮嘱,都字字千斤,是师父历经百年正邪厮杀沉淀下的经验。
“弟子全部谨记在心。”我拱手郑重应答。
接下来,我着手清点整理下山行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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