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落云栖止,夜巷生凉
第二十九章 落云栖止,夜巷生凉 (第2/2页)正道从来不是碾压一切的强势,而是步步坚守的克制。
鸡鸣破晓,天光微亮。
我收功睁眼,神思清亮许多,识海绵长的钝痛消减大半,道力运转已然顺畅,只剩浅浅疲乏,只需再静养一两日,便可尽数复原。
推门而出,苏清鸢已然立在院中。
一夜静修,她鬓角凌乱尽敛,衣衫整洁,气息澄澈平稳,损耗的道力已然恢复七七八八,唯有眼底一丝极淡的倦意,昭示着此前连日苦战的消耗。
“伤势如何?”她转头问我。
“无碍,只剩浅耗。”我应声,“足以应对寻常变故。”
二人简单洗漱,在客栈堂中用过早食,便打算沿街慢行,探查小镇风土人情,暗中梳理线索,探寻潜藏的蛛丝马迹。
白日的落云镇愈发热闹,四乡八邻的村民入城赶集,街巷人潮涌动,商贩吆喝不绝,烟火气十足。
我们不作探查之举,只如寻常游人缓步闲逛,听市井闲谈,观百姓神色,低调观察四方动静。
整整一个白日,小镇风平浪静。
无人染恙,无诡异传闻,无夜半异响,无莫名失魂怪事。家家户户安居乐业,街巷安宁,四时平和,仿佛此方天地,从来不曾沾染半分阴邪诡事。
直至夜幕再临。
日落之后,天色迅速暗沉,晚风骤然转凉。白日温热的市井晚风,入夜后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,悄然漫过街巷。
不是深山怨煞的刺骨寒邪,是渗入皮肉、无声无息的阴凉,极难察觉,扰人心神,不伤人命,只悄悄凝滞整片街巷的气机。
我脚步微顿,眉心轻蹙。
“入夜才显迹。”苏清鸢低声开口,目光扫过空寂的巷尾,“白日藏机,入夜露凉,此地的诡异,只在暗夜滋生。”
话音刚落,不远处西侧窄巷深处,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。
笃、笃、笃。
三声,不急不缓,节奏规整,空洞清冷,穿透沉沉夜色,格外清晰。
夜深人静,家家户户早已闭门熄灯,街巷无人行走,何来叩门之声?
我与苏清鸢对视一眼,皆敛气凝神,放轻脚步,悄然朝着西侧窄巷缓步靠近。
窄巷幽深,两侧皆是民居院墙,墙高树密,遮挡星月微光,巷内昏暗幽深。晚风穿巷而过,树影摇晃,斑驳黑影落地,如同无数蛰伏的人影。
那叩门声还在继续。
笃、笃、笃。
声声规整,无急促、无慌乱,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冰冷,只敲院门,不发人声。
我们隐在巷口暗影之中,静静观望。
下一瞬,那户民居的木门,竟无人自开。
吱呀——
老旧木门缓缓向内敞开,院内漆黑一片,无灯火、无人影、无半点人声。
空空荡荡的院门,如同一张无声张开的暗口,静静吞噬着夜色。
巷内阴风骤盛,那缕白日全无的阴冷气息,此刻尽数从院门之内翻涌而出,掠过青石地面,漫向整条街巷。
我心头微沉。
山野之乱,明目张胆,杀伐张扬。
可这落云镇的诡事,无声无息,夜至昼隐,不闹凶、不夺命、不惊世人,偏偏夜夜滋生、暗中蔓延。
这才是阴罗真正的主干布局——藏诡于市井,蚀人于无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