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:朝堂·孤鸣
第二十七章:朝堂·孤鸣 (第2/2页)说罢,他竟是不顾礼制,从袖中掏出一个随身的小酒壶,倒满一杯,双手呈给萧元,然后自己又倒了一杯,仰头饮尽。
“好!”
一声喝彩突兀地响起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说话的竟是平日里以直言敢谏著称的御史中丞。紧接着,又有几个中下层官员纷纷起身,附和着李严,向小皇帝敬酒。
“皇上万岁!”
“北疆必胜!”
原本死气沉沉的宴席,瞬间变得热闹起来。但这热闹,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方向——这些官员,似乎并不在乎太后的脸色,他们眼中只有那个孤立无援的小皇帝,以及……那个远在北疆的名字。
帘后,温姚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。
李严。
兵部侍郎,掌管京畿防务的调令文书。
还有那个御史中丞,还有那几个看似不起眼的官员。
他们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,甚至从未与萧珩有过书信往来。可在这太后故意缺席、皇帝孤立无援的时刻,他们却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毫不犹豫地围了上来。
他们在向谁示好?
是在向皇帝吗?不。
七岁的皇帝做不了主。他们是在向那个能保护皇帝、也能废掉太后的人示好。
他们在向萧珩投诚。
温姚的手指深深嵌入了掌心,指甲刺破皮肤,渗出丝丝血迹。
她原本以为萧珩的内应会藏在文官集团的高层,或者藏在禁军统领之中。却没想到,他竟然将棋子埋得这么深,这么散,甚至……这么“忠义”。
借着拥戴幼帝的名义,行结党营私之实。
这一招,太高明,也太狠毒。
“好一个李严,好一个萧珩。”温姚低声呢喃,声音冷得像是腊月里的冰碴子,“你们以为哀家看不出你们的心思?你们以为,只要抱住那个小傀儡,哀家就不敢动你们?”
她猛地转身,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那把先帝御赐的宝剑。
“来人!”
门外的老太监慌忙跪入:“太后娘娘!”
“传哀家懿旨。”温姚提着剑,一步步走出暖阁,眼中的杀意已不再掩饰,“皇上年幼,不胜酒力。今日春宴,到此为止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透过内力传遍全场。
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死寂。
温姚走到丹陛之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正端着酒杯、一脸错愕的李严。
“李侍郎,”温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,“你说你要代北疆将士敬酒?”
李严心中一紧,连忙跪下:“正是!臣感念北疆将士辛苦……”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温姚手中的剑鞘重重击打在李严的肩头。李严闷哼一声,整个人扑倒在地,酒杯摔得粉碎。
“北疆将士浴血奋战,靠的是哀家拨去的粮草,靠的是朝廷的威德!”温姚厉声道,“你一个兵部侍郎,不去核查军械,不去整顿防务,却在这里借着敬酒之名,行哗众取宠之实!你是敬皇上,还是在替萧珩收买人心?!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
李严脸色惨白,伏地不起:“太后明鉴!臣一片忠心……”
“忠心?”温姚冷笑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最后落在瑟瑟发抖的小皇帝身上,“皇上还小,分不清谁是忠奸。但哀家分得清。从今日起,李严革职查办,交由大理寺严审!还有刚才附议的几人,统统拿下!”
“太后!”御史中丞忍不住喊道,“春祭大典,不宜动刑啊!”
“哀家说宜,就宜!”温姚猛地拔剑出鞘半寸,寒光凛冽,“谁再敢多言,与李严同罪!”
大殿内一片死寂,无人敢再发声。
侍卫们冲上来,将李严等人拖了下去。李严没有反抗,只是在被拖出大殿的那一刻,他回过头,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龙椅旁、满脸惊恐的小皇帝。
那眼神里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悲凉的决绝。
温姚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。
她知道,她输了这一局。
她虽然抓了李严,却暴露了自己的底牌——她急了。
而且,李严刚才的那一跪,那一拜,已经在百官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。那颗种子叫“拥君”,叫“北疆”。
这颗种子,会在萧珩回京的那一天,生根发芽,长成参天大树,将她的未央宫彻底绞杀。
……
夜深,未央宫。
温姚独自坐在案前,看着桌上那封来自北疆的密报。
她拿起火折子,点燃了信纸的一角。
火光跳跃,吞噬了“北疆安稳”四个字。
“周成……”温姚看着化为灰烬的信纸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既然萧珩让你传假信,那哀家就让你传个够。”
她提笔,在一张新的信纸上写了起来。
但这封信,不是写给周成的,也不是写给萧珩的。
信上只有四个字:*“起‘红莲’。”*
她将信纸折叠,放入一只不起眼的黑鸽腿上的铜管中。
“飞吧。”温姚放飞鸽子,看着它消失在夜色中,“萧珩,你织你的网,哀家便烧了你的网。这京城的天,只能有一种颜色。”
那是血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