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他藏起来的那半条弄堂
第十五章 他藏起来的那半条弄堂 (第2/2页)办公室里,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陆保言张了张嘴,却发现,自己竟无从反驳。
他习惯了做那个掌控全局、把一切风险都提前抹平的人。他以为买下弄堂、低价租给她,是一种不动声色的保护。可他忘了,对苏晚这样把“独立”和“尊严”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来说,这种保护,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否定。
“……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。”良久,他低声说,“这件事,我道歉。”
“我不要你的道歉。”苏晚抓起手机,转身就走,走到门口,她停下脚步,背对着他,一字一句,“陆保言,星光馆我会照常开,但从今天起,你的房子,我按市场价付租金,一分钱便宜都不占。我们之间,除了白纸黑字的投资协议,别的,你都别再替我安排。”
门被带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陆保言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望着她快步走出大楼的倔强背影,第一次,在一桩“明明是出于好意”的事情上,尝到了深深的无力感。
小林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:“保哥,要不……我去跟苏小姐解释解释?”
“不用。”陆保言闭了闭眼,声音有些疲惫,“她说得对。是我越界了。”
他一直以为,爱一个人,就是替她把所有的坑都填平。
可他现在才隐隐明白,有些人,你得让她自己踩着坑、摔着跤,一步步走过来——她要的从来不是被人背着到终点,而是有人站在终点,看着她凭自己的双腿,走到他面前。
——
苏晚憋着一口气回到同福里,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重新拟了一份租赁合同,按同片区的市场公允价,把租金一分不少地提高,并且白纸黑字写明:承租方独立经营,产权方不得干预任何经营决策。
她把合同发给陆保言,对方沉默了很久,最终,一个字都没改,签了回传。
没有一句辩解,也没有再试图“安排”什么。
这份克制,反倒让苏晚心里那股火气,慢慢泄了一些。她其实冷静下来后也想明白了,陆保言收弄堂是两年前的事,确实不是为她设的局,他的初衷或许真的是保护老房子。可道理是道理,情绪是情绪,她需要时间,消化这种“被安排”的不适感。
两人就这么,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冷战。
陆保言傍晚还是会来工地,却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凑到她身边,只是默默地干活,干完就走;苏晚也不怎么跟他说话,两人之间,隔着一层看不见、却摸得着的薄冰。
阿婆们最先察觉出不对劲。
李阿婆急得直跺脚:“哎哟,这小两口怎么回事?前几天还好得跟一个人似的,怎么说冷就冷了?”
张阿婆老神在在:“别急,年轻人嘛,牙齿还咬舌头呢。我看那小陆不是薄情的人,晚晚也是个好孩子,就是都太犟。”
——
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中,一个新的麻烦,大张旗鼓地,开到了苏晚家门口。
那天上午,苏晚正在星光馆里调试展示架,毛豆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脸都白了。
“晚、晚姐!你、你快出来看!”
苏晚跟着他走到弄堂口,抬头一看,瞳孔骤然一缩。
就在同福里斜对面、距离星光馆不到五十米的另一间沿街铺面,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挂招牌,巨大的红色横幅拉了起来,刺目地写着:
【木屿生活·老上海榫卯体验馆盛大开业】
——全场五折!买家具送金条!同款榫卯,半价带回家!
而店面门口,一个穿着木屿工装的负责人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那眼神里的挑衅,毫不掩饰。
钟启明。
他抢院子失败、发布会翻车、挖人断料都没拦住她,如今,干脆把店,直接开到了她的对门。
他要用最粗暴、也最有效的方式,在她星光馆开业的同一天,用五折的价格、送金条的噱头,把她的客人,硬生生地,从门口抢走。
苏晚站在弄堂口,望着对面那片刺眼的红色,刚刚因为冷战而有些低落的情绪,瞬间被一股凌厉的战意取代。
她缓缓握紧了拳。
好啊。
阴的玩过了,现在,要玩明的了。
只是这一次,苏晚的嘴角,却缓缓勾起一抹冷静的笑。
价格战,是吧?
钟启明大概永远不会明白,有些东西,可以打五折;可有些东西,是打不了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