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星光馆,快亮了
第十八章 星光馆,快亮了 (第2/2页)阿婆们煮了一大锅热腾腾的桂花酒酿圆子,一人一碗,甜香混着木头的清香,在小院里袅袅地散开。
苏晚捧着温热的碗,看着身边的人。
鲁七嘴上喊着累,眼睛却亮得像孩子;毛豆这个社恐,此刻竟靠在老师傅肩上,困得一点一点地打盹;阿婆们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年弄堂里的旧事;陆保言坐在她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陪着,灯光把两人的影子,在青砖地上拉得很近。
苏晚忽然开口:“大家说,我们这家店,为什么叫‘星光馆’?”
众人七嘴八舌。
“因为晚上开灯,像星星?”
“因为你名字里有个晚,晚上才有星光嘛。”
苏晚笑了,她摇摇头,目光缓缓扫过这院子里的每一个人,又望向院墙外,那片万家灯火的城市。
“我以前觉得,星光是很遥远的东西,在天上,够不着。”她轻声说,“可这几个月我才明白,星光一点都不远。每一个在大城市里咬牙打拼、想把日子过好的普通人,都是自己生活里的星光。”
“一个刚毕业、租着小单间的姑娘,值得有一把踏实的凳子;一个加班到深夜的年轻人,回到家,值得有一张能让他放松的椅子;一对在异乡安家的夫妻,值得有一件能陪他们很多年、以后还能讲给孩子听的家具。”
“我们做的,就是把这些小小的、温暖的星光,一件一件,用榫卯咬合起来,装进他们的生活里。”她举起碗,眼睛亮得惊人,“所以这家店,叫星光馆。敬每一个,在平凡日子里努力发光的人。”
院子里,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鲁七第一个举起碗,嗓门洪亮:“敬星光!”
“敬星光!”
碗碟轻轻相碰,笑声和着甜香,飘出老弄堂,融进沪市温柔的夜色里。陆保言看着身边这个眼睛里有光的姑娘,在心里,默默地、无比郑重地,把这一刻,记了一辈子。
——
那把镇店霸王榫椅,是整个星光馆的灵魂,背后还有一段故事。
霸王榫,是王派榫卯里最难的一种,榫头榫眼层层咬合、暗藏机关,不用一钉,却能让椅子稳如磐石,行内有“一把霸王椅,十年苦功夫”的说法。苏晚的爷爷王锡麟,当年就是凭着一把霸王榫椅,在江南木匠行里一战成名。
为了复原这把椅子,鲁七翻出了自己珍藏几十年的手抄笔记,和毛豆的数字建模一遍遍比对,老师傅们前前后后做坏了七把,才终于成了这一把。
椅子成的那天,鲁七摸着那严丝合缝的榫口,浑浊的眼睛红了,絮絮叨叨跟苏晚说:“你爷爷当年最大的心愿,就是让更多人知道,中国的木头家具,不靠钉子,也能传代。他走得早,没赶上好时候。晚晚,如今你把这把椅子摆在星光馆,就等于把你爷爷的招牌,重新立起来了。”
苏晚当时没说话,只是蹲在那把椅子前,认认真真地,摸了一遍每一道榫缝。她知道,自己守着的从来不只是一门生意,而是爷爷、是七叔公、是一代代匠人,攥在手心里不肯松开的那点火。
也正因为这样,这把椅子对她、对整个晚序,都意义非凡。
——
开业前最后一夜。
苏晚坚持让所有人都回家休息,养足精神,自己则留下来,做最后的巡检。
她一件一件地擦拭展品,核对清单,调整每一盏灯的角度,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,检阅着自己的每一件武器。
最后,她走到展厅最中央。
那里,将摆放整个星光馆的“镇馆之宝”——一把她和鲁七、毛豆反复打磨、用了最顶级的老榆木、结构上挑战了难度极高的“霸王榫”的镇店榫卯椅。这把椅子,通体不用一颗钉子,却能承受数倍于普通椅子的重量,是她准备在开业当天,当众拆解、拼装,用来“镇场子”的招牌。
可当她的目光,落到那个本该摆着椅子的位置时。
苏晚的笑容,僵在了脸上。
展台空空如也。
那把凝聚了所有人无数心血、独一无二的镇店榫卯椅——
不翼而飞了。
她的心,猛地一沉,快步冲过去查看。展台没有损坏,门锁完好,没有撬动痕迹,说明,是有钥匙的人,或者,是白天混在施工人员里的人,神不知鬼不觉地,把椅子带走了。
而明天上午九点,星光馆,就要正式开业。
苏晚站在空荡荡的展台前,深夜的小院一片死寂。她缓缓攥紧了拳,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又是这只看不见的手。
在她最接近光亮的这一刻,它再一次,从黑暗里伸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