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最偏的展位，最硬的活

第四十章 最偏的展位，最硬的活 (第2/2页)

开幕头一个小时，几乎门可罗雀。偶尔有人路过，也是匆匆一瞥，就被主馆的喧闹吸引走了。毛豆举着直播手机，在线人数也稀稀拉拉。鲁七却一点不急，老人家搬个小马扎，坐在万象亭旁，慢悠悠地喝着茶，一副“好酒不怕等”的笃定模样。
　　
　　苏晚也不急。她相信陆保言说的那句话——媒体的镜头可以被安排，可现场几千双眼睛，安排不了。
　　
　　第一个停下脚步的，是个跟着爸爸来逛展的小男孩。
　　
　　孩子被万象亭层层叠叠的斗拱吸引，挣脱大人的手，凑了过来，仰着头，看得入迷：“爸爸，这个小亭子，是怎么拼起来的呀？”
　　
　　苏晚蹲下身，笑着问：“小朋友，想不想看它，自己‘开花’？”
　　
　　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，重重点头。
　　
　　——
　　
　　苏晚站起身，走到万象亭前，深吸一口气。
　　
　　她的手，落在立柱特定的位置，按照那套鲁班锁内芯的顺序，轻轻一按、一转、一送。
　　
　　奇迹发生了。
　　
　　伴随着一连串细密、清脆、如同天籁的“咔哒”声，半人高的木亭，在男孩和越聚越多的路人面前，一层层地“绽放”开来——飞檐轻启，斗拱内收，层层木构件如花瓣般舒展、回旋，最终，露出了亭芯那三十六块木料构成的、精密得令人窒息的榫卯内芯。
　　
　　然后，她反向操作，木构件又循着原路，一块块归位、咬合、合拢，不过片刻，重新变回那座巍然矗立的凉亭。
　　
　　自始至终，没有一颗钉子，没有一滴胶水。
　　
　　现场，死一般地安静。
　　
　　随即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、发自肺腑的惊叹。
　　
　　“我的天……这是怎么做到的？！”
　　
　　“它自己会动？这是木头做的机关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刚才那一连串声音太治愈了，这才是真正的榫卯啊！”
　　
　　人，就是这样被吸引来的。一个、十个、几十个……万象亭“开花”的奇景，像有魔力一般，路过的人停下脚步，后面的人好奇地围拢，里三层外三层，把这个本最偏僻的九个平方，挤得水泄不通。有人举着手机直播，有人反复排队，就为了再看一遍“亭子开花”；更多人，则在晚序的互动区，亲手拆装榫卯构件，一上手，就再也挪不开脚。
　　
　　#会开花的木亭子##非遗专区藏着真神#的话题，开始顺着现场观众的手机，悄悄在网上发酵。
　　
　　——
　　
　　主馆的木屿发布会，进入高潮。
　　
　　钟启明站在聚光灯下，意气风发地发表着演讲，话里话外，开始绵里藏针。
　　
　　“……真正的榫卯艺术，需要资本、技术和规模的支撑，才能走向世界。”他微笑着，意有所指，“市面上有些小作坊，把老手艺当噱头，做几个小凳子就号称传承，那是对榫卯的误解，也是对消费者的不负责。真正的国潮巅峰，在主馆，在木屿。”
　　
　　台下，被打点好的媒体，配合地鼓起掌来。
　　
　　可就在这时，台下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越来越多的人，举着手机，匆匆往非遗专区的方向走，边走边议论：“快去非遗区，那边有个会开花的木亭子，绝了！”“比这个《东方之冠》牛多了，那个一看就是拼接的，人家那个是真能拆能装！”
　　
　　人流，肉眼可见地，从主馆，往那个最偏的角落，涌去。
　　
　　钟启明脸上从容的笑，第一次，僵了一瞬。
　　
　　而此刻，晚序那方小小的展位前，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　　
　　一位头发花白、拄着拐杖、气度沉稳的老人，在几位随行人员的陪同下，缓步走到万象亭前，驻足，仰头，久久凝视。
　　
　　有眼尖的展商认出了老人，倒吸一口凉气，失声低呼：“那是……中国家具协会的名誉理事长、国家非遗保护专家委员会的陆……不对，是周老！周慎之周老！他、他怎么亲自来了？！”
　　
　　这位轻易不出席商业展会、被誉为行业定海神针的泰斗级人物，在看完苏晚又一次完整的“开花”演示后，缓缓转过身。
　　
　　他没有看旁人，目光直直地落在苏晚身上，问出了一句，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的话。
　　
　　“小姑娘，这座亭子的内芯机关，是谁教你的？”
　　
　　苏晚的心，猛地一跳。
　　
　　因为她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——这位周老，一眼就看穿了万象亭最核心、最隐秘的那套鲁班锁内芯，而那套内芯的源头，正是她爷爷王锡麟，那本从不外传的笔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