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半仙是个大忽悠
第5章 半仙是个大忽悠 (第1/2页)平安县城不大,胜在热闹。
青石板路两边的铺子一家挨一家,卖布的扯着嗓子吆喝,卖糖葫芦的举着杆子在人堆里钻来钻去,空气里混着炸油条的香和驴粪的骚,活生生的烟火气。林灼华扛着铁棍走在街上,脚底板踩在石板上,有种说不出的踏实——比坟地里踩土坷垃踏实多了。
“姑奶奶,好香。”阿绿吸着鼻子跟在她身后,草帽底下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路边一个蒸笼,“俺闻着像大白馒头。”
“你昨天晚上啃了仨饼。”
“那都隔夜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林灼华压低声音,“你现在是俺远房表哥,不是饿死鬼投胎。你要是再嚎一嗓子,俺就把你草帽掀了,让满街人看看你这张绿毛脸。”
阿绿一缩脖子,不敢吱声了。
林灼华心里其实也怵。她这辈子来过平安县城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,每次都是跟着村里的大人赶集卖鱼干,哪回也没干过“找人查案”这种营生。但自家灶台底下那捧黑灰她看得真真儿的,全村老小拉得腿软也是真真儿的。她林灼华虽然命里带衰,可从来没想过要害人。要是连累乡亲们出了大事,她这辈子甭想睡个安生觉。
“你确定那个半仙在县城?”她低声问菜刀里的老家伙。
眉引老头打了个哈欠:“废话。那老小子当年跑路的时候就躲在平安县这一带,一身修为废了七七八八,不干这行他吃什么?”
“他叫什么?”
“胖道士。真名早没几个人记得了。”
林灼华翻了个白眼:“这算哪门子线索?满大街找胖的秃的?”
“他不秃。”
“俺说的是‘胖的’!”
她骂骂咧咧地沿街走,逢人就打听。问了三个卖菜的,两个挑担的,一个蹲墙根晒太阳的老头,终于问着个准信儿——城隍庙后头那条巷子里,确实住着个半仙,听说会画符烧水治病,灵得很。
林灼华带着阿绿七拐八拐,拐进一条窄巷子。巷子尽头果然有间小门脸,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,上头的字她认不全,但“仙”字她还是识得的。
门口排着七八个人,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,手里拎着鸡蛋、攥着铜钱,满脸虔诚。林灼华凑到队尾,踮脚往里瞅——门脸里头光线昏暗,一张破桌子后头坐着个圆滚滚的胖道士,穿件油汪汪的灰道袍,脸上堆着笑,正拿着一只青花碗,往里头倒了些灰白色的粉末,又兑了半碗水,搅了搅。
“大娘啊,你这病是冲了太岁,不打紧。贫道这碗‘太乙清心水’,喝下去保你三日之内腰不酸了腿不疼了,走路都带风。”胖道士笑眯眯把碗递给对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“三文钱一碗,童叟无欺。”
老太太千恩万谢,掏了钱,捧着碗小心翼翼地走了。
林灼华撇撇嘴,低声道:“这不就是香灰兑水么?俺家灶台底下刮一刮也有这玩意儿。”
“你懂个屁。”眉引老头的声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,“他画符烧纸那套是假的,可你仔细闻闻那碗水。”
林灼华嗅了嗅。她如今血脉初通,五感比从前灵敏许多。那碗水里隐约透着一股极淡的灵气的味儿,虽然杂驳不纯,但确实不是普通香灰水。
“咦?”
“他这‘符水’里头兑了一味药材,有安神静气的效用,喝下去确实能让人舒服两天。这是拿真本事掺着假把式一起卖,骗钱是真,可也不算全骗。”眉引老头啧了一声,“这老小子,倒是会做买卖。”
林灼华心里冷笑。骗就是骗,掺了真药也还是骗。她这人最烦的就是装神弄鬼糊弄老实人。
她没排队,直接往前挤。
“哎你这姑娘,后头排队去!”前头一个大娘不乐意了。
“俺不看病。”林灼华大大咧咧地挤到桌前,弯腰凑到胖道士面前,“你就是那个半仙?”
胖道士眯着眼打量她一下,手里还端着一只刚兑好的碗:“姑娘,贫道今日香火已满,要看病明日赶早。”
“俺不看那玩意儿。”林灼华从怀里摸出一块黑布包着的东西,抖开——里头是一捧黑灰,“俺问你,这玩意儿是啥。”
胖道士瞅了一眼那捧黑灰,笑容没变,但林灼华注意到他端碗的手轻轻顿了一下。
“姑娘,贫道不是开当铺的,你这包土坷垃……”他打着哈哈,“贫道哪儿认得出来?”
林灼华盯着他,没说话。她这人虽然没读过什么书,也不懂什么弯弯绕绕,但她有一种野性的直觉——这胖道士刚才那一顿,不对劲。
她伸手从腰后抽出那根铁棍,往桌上一戳。
“啪”。
一声脆响。
那根铁棍看着锈迹斑斑,毫不起眼,可就这么轻轻往桌上一杵,那只装香灰的青花碗就裂了,从中间裂成两半,碗里的灰水淌了一桌子。胖道士手边压着的几张黄纸符箓“呼”地一下烧了起来,火苗蹿了半尺高,吓得他猛缩手,椅子往后一倒,“咚”地摔了个屁股蹲。
“哎哟!”
门口排队的老太太们一阵惊呼。
林灼华也愣了。她压根没使劲,就是拿棍子戳了一下而已。那碗自己裂了,符纸自己着了,她连碰都没碰那些东西。她正要开口说“俺没捣鬼”,胖道士却已经爬了起来,脸色煞白,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那根铁棍,像是见了活鬼一样。他嘴唇抖了抖,又抖了抖,忽然“扑通”一声,直挺挺跪在了她面前。
“少……少主!”
他声音发颤,带着一种又惊又惧又心虚的腔调。
“你管俺叫啥?”林灼华懵了。
“少主!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,冲撞了少主!”胖道士跪在地上,一个劲儿磕头,脑门磕得青石板当当响,“当年是小的贪生怕死,临阵跑了,是小的不对!可小的真不是有心背弃主家啊,小的就是……就是怕死啊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到最后竟带着哭腔,趴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“哎,你干啥呢?”林灼华被他这一出整得手足无措,往后退了半步,“你起来说话,俺不认识你,你认错人了吧?”
“错不了!这根棍子,这根棍子……”胖道士抬起头,满脸涕泪,指着她手里的铁棍,“这是灼华棍!引眉一脉的传令棍!老主家当年握着它号令咱们这些人的时候,小的就是那个端茶送水的火工道人啊!”
林灼华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根锈迹斑斑的铁棍。她一直以为这就是根烧火棍,结实点儿的烧火棍。如今被胖道士这么一说,她忽然觉得这根棍子沉了几分。
“你说的老主家是谁?”她问。
胖道士擦了把脸,声音压得极低:“就是……引眉一脉的上任执令使,林眉引林大人啊!少主,您不是林大人的……亲闺女么?您长得跟她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小的虽然眼睛不好使,可这张脸,小的就是化成了灰也认得!”
林灼华愣住了。
她娘的名字,她自然知道。可她从来没听村里任何人提起过她娘的过去,只知道她娘是外乡人,嫁到渔村来,生了她没几年就病死了。没人跟她说过什么“引眉一脉”,什么“执令使”——这些词她头一回听见,是从一个骗老太太钱的胖道士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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