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胖蜜蜂的舞蹈之谜
第15章 胖蜜蜂的舞蹈之谜 (第2/2页)“你闭嘴!”林灼华骂了一句,却也没底气。
洞口旁立着一块石碑,青苔斑驳,字迹模糊。林灼华凑近一看——她不识字,只认得个大概,但碑上那几个字她偏偏全认识,像是有人专门教过她似的。
“眉引传人,须过情关。”
林灼华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半天,挠了挠头,转头问沈玉郎:“情关是啥?”
沈玉郎正蹲在洞口边上研究那块碑,冷不丁被她这一问,脸上腾地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支支吾吾半天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就……就是……男女之间那点事……”
“啥事?”林灼华一脸茫然。
沈玉郎的脸红得更厉害了,跟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虾子似的。他耳朵尖都红了,结结巴巴道:“就、就是……你看上一个人,那个人也看上你……然后你们俩……在一块儿……”
“在一块儿干啥?”
“……”沈玉郎恨不得一头栽进那个洞口里。
老叨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出来,蹲在碑顶上,半透明的身子一抖一抖的,笑得前仰后合:“我跟你讲啊,这‘情关’二字,说简单也简单,说难也难。你娘当年过这关的时候——”
“老叨!”沈玉郎猛地抬头,瞪了他一眼。
老叨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噎住,讪讪地缩了缩脖子,飘到碑后面,嘟囔道:“我这不是想说嘛……”
林灼华看看沈玉郎那张红得能煮鸡蛋的脸,又看看老叨那副欲言又止的猥琐表情,总觉得他们有事瞒着她。她正要追问,阿绿忽然在旁边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:“姑奶奶!这花还挺甜!”
她转头一看,阿绿正蹲在地上,把刚才被震落满地翻滚的桃花蛊虫捡起来,一颗一颗往嘴里塞,嚼得嘎嘣脆,满脸享受。林灼华看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气得直翻白眼:“你吃吧吃吧,撑死你拉倒!”
她骂完,又转头看了一眼那块碑。
眉引传人,须过情关。
她忽然想起她娘了。
她娘当年在灶台前教她劈柴时,总爱哼一支小调,调子软软的、黏黏的,像是泡在蜜糖水里。她听不懂,问她娘唱的啥,娘就笑,笑得眼角有细细的纹路,说:“唱给你爹听的。”
她问:“俺爹呢?”
她娘就不笑了。半晌,才说:“他走了。”
现在想来,她娘那一辈子,大约也卡在这八个字上了。林灼华摸了摸腰后那把菜刀,又握紧了手里的灼华棍。菜刀是她娘留下唯一的物件,刀刃磨得锃亮,像是常有人用。她小时候问娘,你天天磨这把刀干啥?娘说,防身。她又问,你防谁?娘沉默了很久,说,防我自己。
那时候她不懂,现在她也不懂。但那八个字,她觉得自己隐隐约约摸到点什么了。
她甩了甩头,把那点恍惚甩出去,冲洞口扬了扬下巴:“管他情关不情关的,走,下去看看。”
沈玉郎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豪气整得一愣:“你就不怕下头又有一堆石头人管你要工钱?”
“怕啥!”林灼华把灼华棍往肩上一扛,大步朝洞口走去,“俺娘欠的账,俺来还!俺娘过的关,俺也过!”
她走到洞口边,又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沈玉郎一眼。那一眼看得沈玉郎心里毛毛的。
“你干啥?”
林灼华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没啥,就是觉得你这人脸红的模样,还挺像俺娘炖的那锅猪头肉。”
沈玉郎:“……”
老叨在碑后面笑得直飘,阿绿嚼着桃花蛊,含糊不清地跟着乐:“像猪头肉!像猪头肉!”
沈玉郎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默念了三遍“我不跟她计较”,然后认命地跟了上去。
洞口很窄,只容一人侧身通过。林灼华侧着身子钻进去,脚踩在湿滑的石阶上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她身后是沈玉郎,再身后是阿绿,老叨缩成一道影子挂在阿绿的绿毛上,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。
石阶很长,走了约莫百级,前方忽然开阔起来。林灼华摸到腰间,掏出火折子吹亮,火光映照下,她看见一间石室——不大,方方正正,四壁光滑,像是有人专门凿出来的。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口棺材,棺材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灰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沈玉郎在她身后探出头来,看见那口棺材,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不会是……”
老叨从阿绿头上飘起来,飘到那口棺材前,绕着转了一圈,忽然咦了一声。
“这棺材……是空的。”
林灼华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松,又拧紧了。她上前一步,伸手推开棺盖——果然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一张发黄的纸条,被一根枯枝压在棺底。
她拿起纸条,借着火光一照,上头写着一行字。
她认不太全,但有几个字,她认得。
“娘……走了……别找……”
她心头一紧,捏着那张纸条的手止不住地发颤。沈玉郎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微变,却什么也没说。
林灼华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,忽然深吸一口气,把纸条折好,塞进怀里,拍了拍上面的灰,骂了一句:“叫俺别找俺就不找了?俺偏要找!”
她骂完,抬起头时,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,但她没让它掉下来。
她只是把那口空棺材盖好,拍了拍手上的灰,冲身后几人咧嘴一笑:“走吧,下头还有账没还完呢。”
沈玉郎看着她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,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只憋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还好吧?”
“好着呢!”林灼华头也不回,大步朝石室另一侧走去,“俺娘当年一个人能闯过去的关卡,俺可不信俺闯不过去。再说了——”她拍了拍腰后的菜刀,又拍了拍手里的灼华棍,“俺比她会打架。”
这话说得豪气冲天,可沈玉郎看见她捏着纸条的那只手,指节还是白的。
他没戳破她。
老叨飘在一旁,看着林灼华大步流星的背影,难得没有絮叨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“她娘当年,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沈玉郎转头看他。
老叨却摇了摇头,不肯再多说一个字,只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那口气飘在石室里,混着灰尘和旧木的气味,像一声隔了二十年的叹息。
林灼华推开石室另一侧的石门,门外又是一条长长的甬道。甬道尽头透着一丝微微的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。
她没有犹豫,迈步走了进去。
身后,沈玉郎、阿绿跟了上来,老叨飘在最后,回头看了一眼那口空棺材,嘴里无声地念叨了一句什么,然后也跟了上去。
甬道里很安静,只有脚步声此起彼伏。
林灼华走在前头,捏着怀里那张发黄的纸条,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娘,你到底去了哪?
她不知道答案。但她知道,这条路的尽头,总会有人告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