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情关是个大迷宫
第16章 情关是个大迷宫 (第2/2页)“假的?”林灼华红着眼转头瞪他,“那是俺娘!”
“你娘已经死了!”沈玉郎咬着牙喊出这句话,自己先打了个哆嗦,但话已经出口,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,“你心里头最放不下的事,就是她死在火里的样子!这镜子专门照这个,你越激动,它越给你看!你冷静下来,别用蛮力,用心看!”
林灼华举着棍子的手顿住了。
她胸口剧烈起伏着,眼泪还在往下淌,滴在灼华棍上,洇开一小片暗色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那根刻满红纹的灼华棍,又抬头看了看满世界镜子里娘惨死的脸。
那些脸还在哀嚎,还在呼救,还在朝她伸手。
她忽然想起了老叨说过的话——你娘当年走到这儿,可是吃了大苦头。
娘也看过这些。
娘也看到过自己的执念。
林灼华深吸了一口气,又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她闭上了眼睛。
四周的惨叫声还在,一声比一声凄厉,像是要把她的心撕碎。她攥紧灼华棍,指甲掐进掌心,逼着自己不去听、不去想,只把心思沉下去,沉到呼吸里,沉到心跳里。
她想起娘教她认字时写在沙地上的字,歪歪扭扭的,娘说“灼华”是诗经里的话,是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”的意思。娘说,她生下来的时候,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好。
她想起娘走之前那天夜里,蹲在炕边给她掖被角,娘的手很糙,指头上全是茧子,但娘摸她额头的时候,动作轻得不行。娘没说话,可她当时觉得娘好像哭了。
她想起那些年村里人骂她是“扫把星”,她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掉眼泪,总觉得是自个儿带累了娘。可现在她忽然明白过来,娘死在大火里,那是娘自己选的命,娘去补天,娘去堵那道裂痕,娘是自个儿走进火里的。
娘没有抛下她。
娘是去做了该做的事。
这个念头像一道光,劈开她心头的阴霾。林灼华猛地睁开眼,满世界的镜子还在,可镜子里那些惨死的脸忽然不叫了。
不,不是不叫了——是那些脸变得模糊了,像水墨画被雨水洇开,轮廓一点点化开,露出底下的真相:那就是一张张她的脸,乱蓬蓬的丸子头,哭得通红的眼睛。
全是她自己。
那些火、那些烟、那些哀嚎,全是从她心里长出来的。
林灼华盯着镜子里那些逐渐褪去幻象的脸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“娘,俺知道你走了。可俺不怕了。”
话音刚落,她手里的灼华棍猛地亮起一道红光,红纹如活物般游走,从棍尾直冲到棍尖。四面八方的镜面同时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,然后——
“哗啦啦——”
无数镜子同时碎裂,碎片如冰雹般铺天盖地砸下来,亮晶晶的,在半空中折射出炫目的光,落了满地,又渐渐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不见。
迷宫塌了。
沈玉郎站在原地,被碎玻璃溅了一身,愣愣地看着林灼华站在漫天的流光里,手里攥着那根红纹流转的棍子,背影笔直如一棵扎根的老树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嗓子眼发堵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阿绿不知从哪钻了出来,满头满身的玻璃渣子,嗷嗷叫着蹦过来:“姑奶奶!姑奶奶你没事吧!”
“没事。”林灼华把灼华棍往肩上一扛,低头看了看满地流光碎屑,又抬头看了看前方——迷宫塌尽之后,露出一条宽阔的通道,尽头隐约可见一扇石门,门上刻着几行字,像是引导来人的路标。
她大步朝那扇门走去。
沈玉郎赶紧跟上去,边走边拍身上的玻璃渣:“我说你就不能悠着点?那镜子砸了也不管用,你倒好,闭个眼就塌了。合着这关卡专治你这种暴脾气?”
“你管俺呢。”林灼华头也不回。
老叨从后面飘上来,难得没絮叨,只看着林灼华的背影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“她娘当年走到这儿,也是这么过的。”
沈玉郎转头看他:“什么意思?”
老叨却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不肯再多说一个字。他飘在林灼华身后,目光落在她肩上那根灼华棍上,像是透过那根棍子,看见了很久以前的另一个人。
石门近了。
林灼华伸手推门,门缝里透出微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。
她没有犹豫,迈步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