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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山贼的投诚

第45章 山贼的投诚 (第1/2页)

野猪岭的风,刮得跟刀子似的。
  
  那胖子跪在地上,屁股撅得老高,脑袋磕在碎石上,磕得“咚咚”响。林灼华扛着灼华棍,居高临下地瞅着他,瞅了半天,忽然开口:“你说你叫啥?”
  
  “小的……小的叫钱多!”胖子抬起头,一张圆脸糊满了鼻涕眼泪,“女侠,小的真不是故意跟您作对——都是那天机阁逼的!”
  
  “钱多?”林灼华咂了咂嘴,“你爹娘给你起这名儿,是盼你发财呢?”
  
  “可不是嘛!”钱多抹了把脸,“可小的这半辈子,愣是没攒下一个铜板——全让天机阁那帮王八蛋搜刮走了!”
  
  林灼华瞥了沈玉郎一眼。沈玉郎站在她身后,袖子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,脸色发白,但还是硬撑着没后退。他低声说:“他说的像是实话——我开了天眼,看他头顶的气运颜色是灰的,是被压制的模样。”
  
  林灼华“嗯”了一声,蹲下身,跟钱多平视:“你说天机阁拿你妻儿要挟?”
  
  钱多身子一抖,眼眶又红了:“女侠您是不知道——天机阁每月初八来收保护费,收完了还要俺们替他们拦路打劫。小的要是不干,他们就……他们就……”他说到这儿,声音哽住了,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,“他们把我媳妇儿和我那三岁的闺女扣在镇上当人质,说我要是一个月不交够银两,就……就……”
  
  他没能说下去,一脑袋磕在地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  
  林灼华没说话。野猪岭的山风呜呜地吹,吹得她乱蓬蓬的丸子头散了半边。
  
  她这人有个毛病——嘴硬心软。最见不得别人哭爹喊娘地提家人。她自己是个孤女,从小没爹没娘,听见“媳妇儿”“闺女”这种字眼,心里就堵得慌。
  
  她直起身,扛着棍子,在钱多面前来回踱了两步,忽然停住:“那你敢跟俺干吗?”
  
  钱多一愣,抬起头:“干啥?”
  
  林灼华把灼华棍往地上一杵,“咚”地一声闷响,震得地上的碎石跳了跳。她昂着头,眼神亮得跟火把似的:“跟着俺,打天机阁。”
  
  钱多张着嘴,半天没合拢。
  
  他身后那二十来个山贼也全愣了——可仔细看,那些山贼一个个面黄肌瘦的,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,手里攥着的刀剑也锈的锈、豁的豁,与其说是山贼,不如说是一群饿得没辙的庄稼汉。
  
  钱多脸上的肉抖了抖,像是被“打天机阁”这四个字烫着了一样。他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:“女侠……您……您知道天机阁是啥来头不?那可是……”
  
  “俺不知道。”林灼华打断他,“但俺知道,他们拿你媳妇儿闺女要挟你,干的是断子绝孙的缺德事。”
  
  钱多哑了。
  
  林灼华又说:“俺也知道,你不敢跑——你怕你一跑,你媳妇儿闺女就没命了。”
  
  钱多眼眶又红了,低下头,攥着拳头没吭声。
  
  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”林灼华蹲下来,跟他平视,“你在这儿给他们当牛做马,劫道杀人,攒够了银子交上去——他们就会放了你媳妇儿闺女?”
  
  钱多猛地抬头,嘴唇翕动了两下,却说不出话。
  
  林灼华盯着他:“俺告诉你——不会。你越听话,他们越拿你当软柿子捏。你今儿劫一个引眉血脉的人,明儿劫一个过路的商队,等哪天你没用了,他们一脚把你踹开,你媳妇儿闺女照样救不回来。”
  
  钱多脸上的肉开始抖。
  
  林灼华站起身,扛着棍子,居高临下地看他:“可你要是跟俺干——俺帮你把人救出来。”
  
  钱多抬起头,眼神里有一丝亮光闪过,但那亮光很快又暗了下去:“女侠,您……您就一个人……”
  
  “谁说的?”林灼华拿棍子往身后一指,“俺有兄弟,有朋友,还有——”她拍了拍腰后别着的那把菜刀,“还有吃饭的家伙。”
  
  沈玉郎站在她身后,听见这话,忍不住扶了扶额。他低声嘀咕了一句,声音不大,但林灼华耳朵尖,听见了:“收编山贼这种事,也就你干得出来。”
  
  林灼华回头瞪了他一眼:“你管俺呢!”
  
  沈玉郎闭嘴了。
  
  钱多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野猪岭的山风呜呜地吹,吹得他鬓角的碎发乱飞。他身后那二十来个山贼也全看着他,等着他拿主意。
  
  半晌,钱多忽然咬咬牙,一巴掌拍在地上,拍得尘土四溅:“行!横竖都是死——不如死得痛快点!”
  
 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整个人瘫坐在地上,喘着粗气:“女侠,俺……俺跟你干!只要能救出俺媳妇儿闺女,你叫俺上刀山下火海,俺钱多要是皱一下眉头,就不是人养的!”
  
  林灼华咧嘴笑了。她伸手,一把把钱多从地上拽起来:“行——那你跟俺说说,天机阁在镇上的人,平时都住哪儿?有多少人?你媳妇儿闺女被关在啥地方?”
  
  钱多站稳了,抹了把脸,正要开口,忽然又犹豫了一下:“女侠……您……您真打算去救她们?”
  
  “废话。”林灼华扛着棍子,转身就往山下走,“俺这人向来说话算话——说了帮你救,就帮你救。走吧,带路。”
  
  钱多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林灼华走了两步,回头看他:“愣着干啥?走啊!”
  
  钱多回过神来,赶紧跟上去,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,回头冲那二十来个山贼喊:“都跟上!以后咱们跟女侠干了!”
  
  山贼们面面相觑,有几个犹豫了一下,还是拎着家伙跟了上来。
  
  沈玉郎走在最后,看着前面那个扛着棍子、走路带风的渔村丫头,又看看身后那串跟得歪歪扭扭的山贼,忍不住叹了口气,低声自语:“完了——这趟浑水,越蹚越深了。”
  
  他摇了摇头,还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。
  
  林灼华走在最前面,野猪岭的山风吹得她乱蓬蓬的丸子头又散了几缕。她没顾上理,心里头琢磨着钱多刚才说的话——天机阁在镇上扣着他媳妇儿闺女当人质。
  
  她想起马老爷说的话:天机阁找引眉血脉找了二十年。
  
  二十年。
  
  她娘死了二十年。
  
  她攥紧了灼华棍,指节泛白。
  
  ——天机阁,俺还没去找你们呢,你们倒先撞到俺枪口上了。行,那就先从这野猪岭开始,一根一根拔你们的毛。
  
  钱多领着一帮弟兄,在野猪岭上收拾了半个时辰,总算把能带的细软、兵器、干粮都归置齐了。他媳妇儿的娘家嫂子给的那条蓝布头巾一直塞在怀里没敢戴——怕让天机阁的眼线认出来。他蹲在一块大青石上,看着底下那帮山贼弟兄们乱哄哄地打包行李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  
  他钱多在这野猪岭上当山贼,满打满算也有七八年了。当初也是走投无路,才领着几个弟兄占山为王,劫个道、收个过路钱,从没想过要害人性命。可自从三年前天机阁的人找上门来,他这日子就没安生过。
  
  “钱当家,俺们……俺们真要走?”一个瘦猴似的山贼凑过来,脸上带着怯意,“天机阁那帮人可不是好惹的,俺们要是跑了,他们找上门来咋办?”
  
  钱多瞪了他一眼:“咋办?凉拌!你没听那姑奶奶说吗?她要带着俺们去打天机阁!打天机阁懂不懂?不是俺们跑不跑的事儿,是俺们要不要跟着她干!”
  
  瘦猴更慌了:“那……那俺们真跟着她干?”
  
  钱多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拍了那一下地。
  
  那丫头扛着根铁棍,站在那儿,风一吹,丸子头乱蓬蓬的,腰后还别着把菜刀,看着跟个野丫头似的。可她一开口,那股子劲儿——怎么说呢,就跟当年他头一回上野猪岭,站在岭头上看底下的官道一样,心里头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。
  
  他钱多这辈子,最缺的就是这股劲儿。
  
  “干!”钱多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“横竖都是死,不如跟着那丫头去拼一把!她敢去打天机阁,俺们连跟着都不敢?那还算爷们儿吗!”
  
  瘦猴张了张嘴,不说话了。
  
  那边林灼华正蹲在路边,拿灼华棍在地上画拉。沈玉郎走过去一看,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,圈里头又画了几个叉。
  
  “你这是……画的啥?”沈玉郎问。
  
  “地图。”林灼华头也不抬,“俺刚才问过钱多了,天机阁在这附近有个分舵,就在东边三十里外的黑风寨。俺寻思着,先去那儿摸摸底。”
  
  沈玉郎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……你这才收编了山贼,就打算去打人家的分舵?”
  
  “咋了?不能打?”
  
  “不是不能打……”沈玉郎揉了揉太阳穴,“你好歹先养养伤吧?你后背那一掌,伤还没好利索呢!马老爷给你配的药,你才喝了几天?”
  
  “俺好了。”林灼华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,龇了龇牙,“就是还有点酸,不碍事。”
  
  沈玉郎看着她那副死撑的样儿,气得直摇头:“你就作吧!到时候伤口裂了,别又让俺抱着你去求人!”
  
  林灼华一梗脖子:“你管俺呢!”
  
  沈玉郎:“……”
  
  钱多在一旁听着,心里头更犯了嘀咕。这姑奶奶身上还带着伤呢就敢去撩天机阁的虎须——这胆子,怕是比野猪岭的野猪还横。
  
  他正琢磨着,林灼华已经转过来了:“钱多!”
  
  “哎!在!”钱多一激灵。
  
  “你媳妇儿闺女叫啥名儿?”
  
  钱多愣了:“叫……俺媳妇儿叫翠兰,闺女叫妞妞。”
  
  “关在哪个镇上?”
  
  “青石镇,镇东头有个杂货铺,铺子后头有个院子,她们就住那儿。天机阁的人每个月来收一回保护费,顺便看看她们还在不在。”钱多说着,声音低下去,“俺每个月托人给她们捎点银子,就是不敢去看她们……怕给她们惹麻烦。”
  
  林灼华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她心里头盘算着——青石镇在东边,黑风寨也在东边。顺路。
  
  “行。”她把灼华棍往肩上一扛,“先去青石镇,把你媳妇儿闺女接出来。”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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