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苟活
第十三章 苟活 (第2/2页)“吃饭。”
几人的谈话到此为止。
赵时中听了半截,不知这几人怎么起的头,但她知道,这几人口中的她是自个儿。
就是这个戏班子救了她。
几人现下正为她的看病钱产生分歧。
看来她得想想法子挣钱。
那妇人似是好说话,愿意出钱给她请医,但其他人不愿,日后定会阻挠,到那时她的处境想必艰难。
既已苟活下来,无论如何,定要回到东京去。
她既还活着,又怎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仇敌安歇。
眼下她要怎么才能在戏班子里立足?
思索着,赵时中太困地闭上眼昏睡过去。
她太累、太痛、太疲了。
连月以来,从宗族昌盛到家破人亡,又徒数千里之遥,几经生死,得一安歇之地,她那残破的身子,神志、精力都已穷尽。
她需要休息。
走马戏班几人吃完饭,蒙耱带着几人去检查道具,看有没有需要替换和修理的。
蒙夫人回房间去看赵时中醒没醒,见人没醒,便去熬药了。
晚食后,蒙夫人给赵时中喂药时,赵时中才悠悠转醒。
两两对望,一时间谁也没说话。
赵时中打量着,心中暗忖:这就是救她的妇人。
妇人生得小家碧玉,神情柔顺,已过花信之年。
赵时中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,问:“你是谁?”
偷听到的谈话,没必要让人知道,徒增困扰,她不如就当作是刚醒。
蒙夫人连忙放下碗,轻柔地将赵时中放到床上,“我夫君姓蒙,你可唤我蒙氏。”
“蒙夫人。”赵时中依言唤道。
这蒙夫人有副好嗓子,声音婉转似莺歌。
蒙夫人笑了笑道:“我们从武当山山道回来时碰上了你,见你还活着就带回来了。”
“多谢夫人。”赵时中作势要起身行礼,被蒙夫人按下。
“你伤得很重,不能移动,不必见礼。”蒙夫人话一转道,“我等本是想去道观歇歇脚,哪知看到那场景。我等都吓坏了,你可知为何会如此?”
“我也不知,我家主人是赵相公,后因为科举舞弊判了流放,我原是侍奉郎君的,赵府被抄后我等不知为何没被官府没收,而是随着主家一起流放,这才到了房县。”
赵时中提起此事,不禁红了眼眶,满腹负屈。
蒙夫人摸了摸赵时中的肩膀,“想来你等是招了劫匪,这才丢了性命。”
“夫人怎的如此说?”赵时中如同一个什么都不知的奴婢,眼里全是对求命恩人的满腔感激和信任。
“赵家之事,官府贴了告示,我等早就知晓。先头在道观没见着人带枷杻和脚镣,就看见槛车,以为你等是普通的流犯。眼下看来那伙劫匪甚是猖狂,连官府的东西都敢盗,当时我等以为是劫匪看中押官身上的钱财,谁知竟这般丧心病狂。”蒙夫人一一道来。
赵时中也明了了。
她听到的那句“按计划行事”原来是这个意思,伪装成劫匪蒙骗所有人。
流犯每到一个驿站或衙署不仅会存案备查,还会派人传信去下一个驿站或衙署,通知流犯大约在什么时候会到达,如此也是一种监察手段。
即便有人劫人,或押官和罪犯勾结让其逃脱,超过一定时日,驿站和衙署未见人来,也可即时召人逮捕,或发海捕令,合周围几个县、城、州之力,罪犯很难逃脱。
这么做的人定是熟知这些,因此才让人伪装成劫匪,就算到时日房县的县令没见着人来,无论用何种手段,最终只会得出是劫匪干的结论。
彼处虽已被破坏,但还是能瞧出是劫匪做的,连戏班子都能看出来,官府的人不可能看不出,最后追查的方向约莫就是武当山附近的山匪。
若不是她还活着,此案就会以流犯徒至武当山,遭遇劫匪,无一人存活结案。证据确凿的事,无一人会有异议。
蒙夫人说完瞧赵时中没有接话的意思,又问:“你是如何从劫匪手中活下来的?”
“那些人当时以为我死了。”赵时中顿了顿,“我也以为我死了。待我醒来后,见着他等都死了,我便逃了,哪知还没走多远,便又昏了过去。我以为我定是死定了,武当山荒无人烟,若不是遇上夫人,我此刻怕是已喂了那山中禽兽。”
“真是可怜,白白遭了赵家的连累。”蒙夫人怜惜地安慰,“我瞧你是个有福气的,大难不死必有后福。日后改头换面,好生过活。”
这是要包庇她。
“我会的。”这个戏班子竟如此胆大。
也是,他等谈话时,还说等她醒了便让她干活还钱。
她一直知道走南闯北的人胆子大,她自个儿是,眼下这些人更是,胆子比她还大。
赵时中想到什么慌张地问:“那官府的人会不会来抓我,我如今可是成了逃犯?”
一个丫鬟无见识,无学识,又死里逃生,不该如此冷静和理所当然。
“还真是个小娘子,我如你一般大的时候,也似你这般。”蒙夫人感慨一句,而后道,“那些流犯不都死了吗,有谁能证明你就是那流犯。”
“可官府若追查,定会查到人数不对。”
“我等去的时候,一些人早喂了山中禽兽。这几日过去,那里面约莫也不剩什么。山中飞禽走兽甚多,有一两具尸体被叼走也合乎情理吧。”
赵时中被这些话震住了,呆呆地问:“可以如此?”
那祖父是不是也入了那些禽兽之口?
“放心吧,我既然救了你,定然不会不管你。再说你只是被牵连的无辜之人,女子在世本就不易,我既遇上,自当帮扶才是。”
赵时中有些动容。
她不曾想这妇人竟会有如此开阔的胸襟。
这也是她第一次以女子之身感受到善意。
“药要凉了,喝药吧。”
蒙夫人端来药喂赵时中,赵时中一匙一匙地喝下。
这药同那秘药一样苦。
一匙一匙地喝,更是苦到极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