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万物皆有代价

第1章 万物皆有代价 (第2/2页)

撒谎，七窍流血，当场惨死，神魂俱灭。说真话，记忆被抽离，人格瓦解，沦为伫立不动、毫无自我的活人空壳。无论如何选择，皆是绝路。普通人到此，只会崩溃哭喊、胡乱应答，加速自身覆灭。
　　
　　陆珩指尖微颤，思维却前所未有的冷静。绝境之下，他伸手摸向口袋里那枚搁置许久的旧怀表。一周前地摊随手购入，表壳锈迹斑驳，表盘龟裂，指针早已停滞多年，是一块彻头彻尾的废表。
　　
　　可就在指尖触碰的刹那——极致滚烫骤然炸开。
　　
　　仿佛烧红的烙铁硬生生摁入灵魂，细微的灼烧声在意识深处响起。冰冷晦涩的纹路，顺着手腕皮肤扎根、蔓延、烙印。【遗物绑定成功。】【持物人确立。】【专属能力：死亡预视。】【恒定代价启动：情绪逐层剥离。】下一瞬，无数破碎血腥的未来画面，强行灌入陆珩脑海。第一幅画面：他撒谎。口鼻喷血，头颅炸裂，躯体瞬间瘫软冰冷，死无全尸。第二幅画面：他全盘吐露真话。
　　
　　记忆层层消散，眼神快速空洞，最后呆呆伫立门前，沦为没有思想、没有灵魂的人偶。两条路，皆是毁灭。
　　
　　但在密密麻麻的死亡碎片缝隙中，陆珩捕捉到了唯一的生机。规则只判【绝对真】与【绝对假】。它无法判定混沌，无法解析模糊。半真半假，可避规则审判。
　　
　　代价如期而至。脑海骤然一空，心底一片寒凉空洞。从小到大所有的喜悦，尽数剥离、永久消失。吃到美食的欢愉、看见晴天的松弛、与人相处的暖意、劫后余生的庆幸……全部清零。他依旧会恐惧、会思考、会推演利弊。可他，再也不会快乐了。
　　
　　遗物救了他的命，却先一步，剜走了他一半人性。陆珩压下灵魂深处的空寂寒凉，对着紧闭的木门，声音平稳无波。
　　
　　“我骗过最多的人。”“是我自己。”半真，半生自我欺骗，咬牙苟活至今。半假，并非一生最深的谎言。混沌答案，无解判定。门外陷入漫长沉默。冰冷规则在卡顿、紊乱、失效。数秒后，齿轮滴答声再度响起，缓缓远去，向着楼道深处移动。审判，擦肩而过。
　　
　　陆珩浑身脱力，顺着冰冷墙壁缓缓坐倒在地，冷汗浸透全身衣衫。屋内漆黑一片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，只有无边无际的冷。他抬起手腕，皮肤之下，一道淡金色的怀表纹路隐隐流转，时刻蛰伏、时刻蚕食。
　　
　　这一刻，他彻底清醒。持物人，从来不是职业。是一种缓慢异化的诅咒。怀表能窥见世间所有死亡，看穿一切遗物杀机。但每一次动用能力，就会永久剥离一种情绪。
　　
　　喜悦散尽，接下来是温柔、愤怒、悲伤、共情……直至七情六欲尽数掏空。直至他淡漠生死、漠视善恶、毫无温度。
　　
　　终有一日，曾经救人的观察者，会彻底褪去人性，沦为行走人间的——全新遗物。
　　
　　楼道深处，零星的死亡闷响依旧断断续续，这场整栋楼的灾变，远远没有结束。远处街道，低沉的车辆引擎声缓缓靠近。归藏局，终于抵达这片人间炼狱。
　　
　　陆珩静坐黑暗之中，眼底只剩一片刺骨的漠然。他终于彻底明白。
　　
　　世间所有幸存，从来不是馈赠。都是一场，早已标好代价的，预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