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月牙湖污染
第3章 月牙湖污染 (第2/2页)桶底有一层黑色的沉淀物,混着几片死掉的螺壳。一只缺了半边壳的螺蛳还在一颤一颤地动,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祁阳蹲下来。
老太太这才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我儿子去年查出来胃癌,医生说跟水有关。我想看看这水里到底有什么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就哭了,眼泪掉进发黑的湖水里,激不起一点涟漪。她伸出右手,手背上有一块暗红色的疮疤,结了痂又裂开,边缘发白。
“我自己手上也长了东西。村医说是皮肤癌,早期。我没钱治,先紧着儿子。”
祁阳盯着那只手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点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远处,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喊声。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冲到警戒线边上,孩子大约两三岁,脸上长着一片红色的疹子,从额头蔓延到下巴,像被火烧过。
“你们看看!我孩子才两岁!从出生就喝这个水!你们当官的有没有良心!”
女人哭得撕心裂肺,怀里的孩子被吓到了,也跟着哇哇大哭。几个城管终于动了,走过来挡在她面前,但没有推搡,只是拦着。
祁阳站起来,手心攥得发白。
他点了一根烟。
没抽,就看着那烟慢慢燃。烟灰掉在地上,被风吹散。
突然,他瞳孔紧缩——不远处的景观道上,两个人并肩走来。
一个穿着花哨的pOlO衫,走路的姿势像只刚学会直立行走的企鹅,大摇大摆。祁阳在电视里见过这张脸——赵瑞龙。
旁边那位,一身灰色夹克,戴着黑框眼镜,脸上挂着标准的“领导微笑”——吕州市市长,舒开河。
好家伙,冤家路窄。
祁阳侧过身,背对着他们,假装在看湖。两人从他身后经过,赵瑞龙的声音飘过来:“舒市长,那个刘胖子调走了,新来的谁啊?”
舒开河压低声音:“姓祁,南州过来的。赵公子,你那边……”
“怕什么?谁来都一样。”赵瑞龙的笑声很刺耳,“吕州这地界,我说了算。”
两人走远了。
祁阳慢慢转过身,盯着他们的背影。
“看来美食城这事刻不容缓,”他自言自语,“必须在沙瑞金来之前处理好。”
烟燃到尽头,烫了一下手指。他甩掉烟头,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两步,他又停下来,弯腰捡起烟头,扔进垃圾桶。
“穿越者也要讲文明。”他嘀咕了一句。
同一天下午,汉东三号院。
祁同伟坐在沙发上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,祁家村的土炕上。他发烧到四十度,家里没钱看病,是堂哥背着他走了二十里山路到镇卫生院。
路上下了大雨,堂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,自己淋了一路,回来感冒了三天。
到了卫生院,堂哥浑身湿透,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八十块钱——那是他大学第一个月的生活费。
后来堂哥去了南方,再也没回来。
“老师!”他声音里压着激动,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,“新任吕州市委书记真的是我堂哥?我们汉大政法系毕业的那个祁阳?”
高育良刚从院子里进来,手里还拿着锄头。
他把锄头靠墙放好,擦了擦额头的汗,嘴角浮出一丝笑意:“嗯。组织部已经下文件了。我也是刚收到消息。”
祁同伟猛地站起来,又坐下,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两下:“老师,我之前还担心……现在好了,是我堂哥来了!”
高育良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他走到茶几边,端起茶杯,发现茶凉了,又放下。
“同伟,你有多久没见你堂哥了?”
祁同伟愣了一下:“二十……二十年吧。他毕业后就去了南方,后来就断了联系。”
“二十年的变化,可以很大。”高育良的声音很平,“他调到汉东来,未必还是当年那个跟你一起从祁家村走出来的堂哥。”
祁同伟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高育良坐下来,语气缓了缓:“不过,你堂哥能力确实强。当南州市长三年,南州的GDP年年增速超过7%,南州的经济可还强过吕州。这次上面让他来吕州,应该就是看重他搞经济的能力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方面的考量。”
祁同伟的脸色变了一变。
高育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:“同伟,你跟你堂哥的关系,不要藏着掖着。该走动就走动,但该避嫌也要避嫌。”
祁同伟沉默了几秒,重重点头:“我明白,老师。”
高育良没再说话。他端起凉透的茶杯,抿了一口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窗外,天色暗下来。
祁同伟离开的时候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抬头看了看天。天上没有星星,只有一层厚厚的云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——那是他存了二十年、但从来没拨过的,堂哥的老家座机号。
当然,那个号早就停机了。
他叹了口气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祁阳坐在回京州的出租车上,手机屏幕亮着。
组织部的任命书已经下发到汉东省委省政府、吕州市委市政府,就等着他明天去上任。
他呼出一口气。
这场仗,他得拉开序幕了。
次日清晨,祁阳跟着组织部的王副部长坐上考斯特,驶入汉东省委大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