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同伟交代问题
第7章 同伟交代问题 (第2/2页)“老师,我……”
“是不是真的?”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拔高,一掌拍在桌上。
茶杯跳了起来,茶水溅出来,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。
祁同伟浑身一颤。
他的嘴唇动了两下,发出一个气音:“……是。”
这一个字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他说完,腿就软了。不是夸张,是真的软了——膝盖弯了一下,差点跪下去。他踉跄了一步,扶住沙发扶手,慢慢滑坐下来,坐在沙发边缘,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膝盖上,脑袋低垂着。
“八百万……一千两百万……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从低垂的脑袋底下传出来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还有第三笔……第三笔他说等美食城二期开工再给……但美食城二期一直没批下来……”
他的声音开始抖。
“哥说得对……没有第三笔……”
肩膀开始抖。
先是轻微的颤抖,然后越来越剧烈,他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,十指插进头发里,用力揪着。
“我没办法……”声音变了调,带着哭腔,但眼泪还没掉下来,“老师,哥,我真的没办法……”
他开始说。
语速很快,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不敢再说了。声音断断续续的,有些地方含混不清,有些地方反复重复。但高育良和祁阳都听懂了。
他说赵瑞龙怎么找到他的。说山水集团怎么一步步拉他下水。说那笔钱他一开始不想要,但赵瑞龙说“你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”。说收了第一笔之后,第二笔就推不掉了。说他也想过要收手,但每次想收手的时候,就会有新的事情找上门来。
“他们说……说只要我帮忙说句话、递个条子就行……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只是说句话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,而是崩溃式的、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那种。他哭得很难看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小时候在祁家村被三叔公拿着扫帚追了半条街、最后被堵在墙角时那样。
但那时候,他兜里只是揣着几个偷来的鸡蛋。
现在,他兜里揣着的是两千万、是山水集团的股份、是祁家村十几个吃公粮的亲戚、是那条被安排成警犬的土狗。
高育良坐在书桌后面,一动不动。
他盯着祁同伟,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在面前哭成一个泪人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——茶杯里的水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,从中心扩散到边缘,撞到杯壁,又荡回来。
他没有递纸巾。
也没有安慰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尊石像。
祁阳从窗前转过身来。
他看着祁同伟,看了几秒,然后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拍他的肩膀,只是坐在那里,把一盒纸巾推到他手边。
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只有祁同伟压抑的哭声,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交织在一起。
哭声渐渐小了。
变成了抽泣,变成了吸鼻子的声音,变成了长久的沉默。
祁同伟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,擦了擦脸,又抽出一张,擤了擤鼻涕。他的眼睛肿得厉害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但他没有再躲闪。
他抬起头,看看高育良,又看看祁阳。
“老师,哥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、很重,“我说完了。”
他说“说完”的时候,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。
刚才那个祁同伟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狼,呲着牙,夹着尾巴,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愤怒。现在的祁同伟,像一头被捕兽夹夹住了腿的野兽,不挣扎了,不叫了,就那么趴在地上,喘着粗气,等着人来处理他。
不是认命,是认了。
“同伟。”祁阳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“山水庄园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”
祁同伟沉默了几秒。
“高小琴……”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声音又抖了一下,但很快稳住了,“她是赵瑞龙的人。我……我一开始不知道。后来知道了,已经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祁阳和高育良都听懂了。
“我明天就去处理。”祁同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,“山水庄园的股份,我退。刘庆柱,我让他走。那两笔钱……我想办法还。”
“还有呢?”高育良开口了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,但比平时多了一丝沙哑。
祁同伟咬了咬牙。
“祁家村的那些人……能清退的清退,能调走的调走。”
“那条警犬呢?”祁阳问。
祁同伟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了一声。那苦笑里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苦涩,还有一点点——只是一点点——少年时的影子。
“我让它回祁家村看大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