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仓里的米也得先闻
第十一章 仓里的米也得先闻 (第2/2页)阿满在旁边道:“姨母,她还管饭。”
罗三娘抬手要打,他扛起扁担跑了。
“六十便六十。”她把袖子一挽,“阿满的钱另算,别回头塞在我这里。”
仓场后院有三眼灶,能用的锅只有一口。另一口漏得厉害,半瓢水下去,灶膛先尝了鲜。
桃枝围着看了一圈:“咱家的锅忽然体面了。”
“小声些。”陆穗和把裂锅往灶上架,“它不经夸。”
裂锅熬汤,罗三娘的锅焖饭,仓里的大锅焯菜、煮豆腐。
一百五十份,不能等盛完再数。周衡在墙上画了三列,每列五格,一格十份。阿满送走一桶,桃枝便划掉一格。
桃枝问:“为何不一次装完?”
“一次全装,前头的人吃完了,后头的人还在找桶。”周衡说。
“我问姐姐。”
陆穗和正往锅里添水:“他说得对。”
“那我这句话算白问。”
饭焖到一半,焦味先出来了。
罗三娘掀开锅盖。锅边的米已经熟,中间还夹生,底下却粘住一层。
“这灶的火往锅底中间钻。”她拿勺铲了一下,“再烧一会儿,上头吃生米,下面嚼锅巴。”
陆穗和从锅边挖开一道缝,沿着锅壁淋了热汤,又让阿满抽掉两根柴。
桃枝趴在旁边看:“不会煮成稀饭?”
“先别问。真稀了再想名字。”
罗三娘笑了一声:“名字倒不用火。”
锅盖重新压住,只留余火慢焖。再揭开时,夹生的米熟了,锅底也没继续焦。萝卜、豆干和青菜分三次拌进去,三口锅各尝一勺,咸淡差不多才装桶。
酉初前一刻,第一批五十份送到前仓。
脚夫刚卸完盖粮的油布,衣裳都在滴水。热饭一到,也不用人喊,队伍自己排了起来。有人嫌豆腐汤淡,陆穗和索性把盐碟摆到桶边,让他自己添。
桃枝问:“整锅多放些盐不行吗?”
“这人嫌淡,后头那人未必也嫌。让他自己添。”
陆穗和把盐勺留在碟里,没再动整锅汤。
三批饭送完,墙上最后一格正好划掉。
葛管事数过空碗:“一百五十份,一份不少。”
周衡把订单纸递过去:“晚饭这一栏,按个印。”
“明早还有一顿,做完一起按。”
“分了两栏。”
葛管事低头一看,果然如此:“谁让你分的?”
“我写时便分了。您也看过。”
葛管事大约想说自己没看那么细,又怕这话说出来更没脸,只能按印。
晚饭交完,灶火还不能停。粟米要泡,豆渣得先炒干,白饼卯正前要到。陆穗和让陈桂婆和桃枝去仓房眯一会儿,自己同罗三娘守锅。
周衡去后院找那两袋坏米。
仓丁正要往后巷拖。他问了一句:“扔哪儿?”
“管事说扔出去,谁捡算谁的。”
“袋口先扎上。霉米给人捡回去,明日还得算在河仓头上。”
仓丁嫌他多事,把麻绳往地上一丢:“你要扎便扎。”
周衡右手使不上力,只能用左手绕绳。第一袋还算顺利,第二袋的袋角压在地上,他翻了两次才翻过来。
泥皮擦掉,底下露出一块硬墨印。
平字十七仓。
他没动,麻绳还握在手里。
陆穗和来拿泡米的木桶,站在门边叫了他一声。周衡没应,她又叫一声,才见他把麻袋往灯下拖。
“手疼?”
“不是。”
周衡用袖口擦去印上的泥,五个字全露了出来。
“葛管事说这是河仓旧粮。”陆穗和看了一眼,“袋子也是旧的?”
“十七仓三年前就封了。”
“袋子拿来装别的粮,不稀奇。”
“是不稀奇。”周衡松开麻绳,“可我父亲那场官司,追的就是十七仓的陈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