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一勺酸醋问出一车旧粮
第十七章 一勺酸醋问出一车旧粮 (第2/2页)陆穗和尝了一点。酸味先冲鼻,落下去却有粮香,没有苦尾。拿来压豆渣和鱼腥,比市面上的薄醋好用。
周衡把旧货签放到木牌旁:“许娘子认得这个吗?”
许麦娘手里的竹提碰到缸沿,响了一声。
“不认得。”
她说得太快。
周衡正要再问,陆穗和先把那角醋收好:“我们在柳渡摆饭摊。若每日取一角,连取五日,多少钱?”
“一日三文。”
“我自己带罐,五日十四文。”
“十五。”
“连续取,省了您的竹筒和看摊时辰。”
许麦娘看向她:“你到底来买醋,还是问粮?”
“都要。粮的事您不肯说,醋还能买。”
缸后的小姑娘把一颗豆子塞进嘴里,小声道:“娘,她说话也不给人退路。”
许麦娘拿竹提敲了一下缸盖:“阿杏,继续剥。”
她将货签翻过去。背面沾着一块暗红色的蜡,是许记醋坊从前封缸用的印蜡。
“这批粮进过我家的后院。”她说,“货签上写四十八袋,实际进了几车,我没数。我爹开第一袋便闻出霉味,不肯签收。当晚有人来谈,说不拿来酿醋,只借后院放一夜,给一两银子。”
“你父亲答应了?”周衡问。
“没有。他把人赶出去,还去县衙报过。第二日,衙役在我家灶下搜出两坛没上税的酒。”
“真是你家的?”
“坛子是,酒不是。我家只做醋。可封坊的文书写得快,谁听我们分辨。”
阿杏不再偷吃豆子,头一直低着。
许麦娘把货签推回去:“那晚粮被拉去福昌酒坊。车走临河巷,车轮裹了布,还是把石板压出一道印。我爹追过去,看见福昌后门停着一条乌篷船。”
“船号呢?”
“没看清。船尾画着半只白鹭。”
“后来那些粮做成酒了?”陆穗和问。
“霉得重的粮出不了好酒,可以先蒸,再混进酒糟卖。也可能晒干后掺新粮。我只知道半个月后,福昌出过一批很便宜的糟粕,沿河几个猪场都买了。”
周衡把她的话记下,另在四十八袋旁打了个圈。伍长根说拦过后车,许麦娘记的却是货签数,眼下还不能当作全数到货。
他问:“你父亲报官的文书还在吗?”
“县衙没收。”
“留过底吗?”
许麦娘看着他:“你们找的是谁的罪证?”
“先找粮去了哪里。”
“找到又怎样?我爹死前还在说那四十八袋,许家的铺子也没回来。”
陆穗和把自己的小陶罐放到醋缸边:“铺子回不回来,我答不了。五日的醋我先定,十五文。以后我用这醋做吃食,会告诉客人醋从许记来;方子还是我的,醋还是你的。”
许麦娘愣了一下:“一角醋也要分这么清?”
“不分清,卖好了有人说方子是他的;卖坏了又有人说全怪你的醋。”
阿杏抬起头:“娘,十五文呢。”
“你倒会替我算。”
“我今日剥了半盆豆。”
方才那一角已付三文,陆穗和又补十二文。许麦娘将竹筒里的醋倒进陶罐,五日便从今日算起。
“明日带这个罐来,照今日的量。多要另买。”
陆穗和拎着醋回到柳渡,先拌了一盆酸萝卜豆干。加一点糖和熟油,酸味收住,正好解粥和夹饼的干。
她盛成小碟,一文一份。半个时辰卖了十八份,还有两份被桃枝和阿满试没了。
桃枝吃完问:“试菜算本钱吗?”
周衡道:“算。”
“早知道我慢一点吃。”
话音刚落,税棚来了两个人。
前面是丁吏,后面跟着巡摊的鲁书办。鲁书办手里拿着一张报帖,走到锅前先看米袋,再看陆穗和。
“有人告你私藏河仓霉粮,还拿来做饭。”他说,“炉子先熄,今日的东西暂时别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