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 隐疾突发
09 隐疾突发 (第2/2页)就在氛围最松弛之际,雅间珠帘轻挑,一道清高出尘的身影缓步走入。
来人是百艳楼新晋头牌柳柔儿。她身姿高挑、眉眼清丽,素衣淡妆,与满屋美艳的女子截然不同,自带一股孤寂温婉的气质,一眼便攫住全场目光。
这正是牛义守暗中特意安排的后手,为拿捏赵崇岳、拿捏把柄量身打造的温柔圈套。柳柔儿私下收了牛义守五十大洋重金,今夜唯一任务,便是将清冷自持的少帅拉入温柔乡。
柳柔儿怀抱琵琶,屈膝一礼,指尖轻拨弦音,一曲婉转凄清的西南小调缓缓流淌。曲调哀婉绵长,唱尽山间女子独处孤寂、岁岁空等的愁绪,余韵悠悠,动人心弦。
曲终,牛义守笑意幽深,刻意开口撮合:“少帅,柔儿姑娘色艺双绝、性情温柔,最是难得,想来最合少帅眼缘。”
话音落,他不动声色递去眼色。
柳柔儿心领神会,莲步轻移,款款落座在赵崇岳身侧,执壶俯身,体贴斟酒,极尽女子温柔。
她见赵崇岳始终神色冷淡、不为美色所动,任凭软语温存、眉眼传情,依旧端坐如山,毫无波澜。急于完成差事的她,胆子渐大,主动凑近,纤细指尖大胆抚上赵崇岳利落的喉结,极尽扣人心弦。
与此同时,一股浓烈甜腻的西洋香水味扑面而来。民国盛行的西洋进口浓香馥郁呛人,甜腻齁得发闷,直冲鼻腔。
这股陌生浓烈的香气,瞬间触发了赵崇岳身上潜藏许久的诡异隐疾。
他素来厌恶脂粉浓香,鼻尖触到这股气息的刹那,心口骤起翻江倒海的恶心,太阳穴突突暴跳,颅内剧痛炸裂,头痛欲裂,眼前阵阵发黑。
剧痛瞬间击溃所有隐忍,赵崇岳面色骤白,额上瞬间沁满冷汗。他下意识抬手,力道极重,一把将近身撩拨的柳柔儿狠狠推倒在地。
柳柔儿猝不及防,跌坐地上,发髻散乱、衣衫歪斜,满脸错愕惶恐。
“少帅!你怎么了?!”
贺龙、贺虎脸色大变,立刻快步上前护主。牛二勾浑身一僵,心头骤紧,下意识看向兄长,满心不安。唯有牛义守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阴鸷,转瞬便化作满脸焦灼担忧。
赵崇岳单手死死按住头颅,双目泛红、血丝密布,气息粗重沙哑,忍着撕裂般的剧痛,厉声指着地上的柳柔儿:“你用的香水……有毒!头好痛!”
事态突发,宴席大乱。贺龙不敢耽搁,当即沉声下令,火速将痛苦难耐的赵崇岳护送回军营医馆诊治。
一行人匆匆赶回医馆,随军资深老大夫即刻上前问诊把脉、查验气色,又仔细查验赵崇岳沾染香气的衣物,反复核验柳柔儿所用的西洋香水残味,排查所有毒物、致敏药粉。
可几番细致查验过后,结果全然出人意料。
老大夫眉头紧锁,连连摇头,笃定开口:“回各位,此香水乃是寻常西洋进口脂粉香,干净无杂、无毒无害,没有掺入任何迷药、毒粉。少帅脉象平稳、脏腑无恙,身体毫无中毒受损迹象。”
众人皆是愕然。无毒无患,为何会突发这般惨烈急症?
老大夫行医数十年,阅历深厚,此刻也满脸费解,束手无策。他反复斟酌症状,最终得出一个无解的怪论:少帅身上藏着一桩与生俱来、查无病灶的神秘隐疾。平日蛰伏体内,无痛无扰、毫无征兆,唯独遇上浓烈西洋脂粉香、女子贴身靠近撩拨之时,便会瞬间触发剧烈头痛、恶心眩晕,无药可解、无迹可寻。
世间伤病皆有根源,可赵崇岳这桩怪疾,无根无据、无寒无热、无症可查,连数十年老医官都无从诊治。
真相落定,全场哗然。
所有人当是赵崇岳体质怪异、旧疾突发。
牛义守立刻摆出愧疚自责的姿态,温声致歉:“都怪我思虑不周,不知少帅有此特殊隐疾,贸然安排歌舞助兴,害得少帅受罪,实属我的过失。”
榻边的赵崇岳,强忍残余头痛,眼底寒凉彻骨。
他心中比谁都清楚,这绝非天生怪病。自绥南重伤濒死、昏迷梦魇、贴身藏上那枚来历不明的清代黑玉开始,他的身体便多了这桩诡异禁忌。妖艳浓烈的西洋浓香、刻意近身的风月撩拨,会精准引爆剧痛。
今夜一切,不确定是牛义守误打误撞发现他的隐疾,还是牛义守精准拿捏他隐秘弱点、精心策划的算计?他无凭无据、无证可查。
所有人都认定是他自身体质怪异、旧疾复发。这场阴毒暗算,他只能硬生生吃下,有怒难发、有冤难诉。
良久,赵崇岳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与怒意,缓缓闭眼,声音沙哑平淡:“无妨,不关旁人,是我旧疾突发。”
一句话,彻底压下满堂风波。
宴席和解的虚伪假面依旧完好,可赵崇岳心底的仇隙与戒备,已然深深扎根。
他清楚,牛义守心胸狭隘、记仇阴狠,今日算计落空却全身而退,往后必然变本加厉。
绥安的暗流诡局,方才真正撕开最凶险的一角。温柔乡藏杀心,虚和面藏利刃,往后步步惊心,再无半分松懈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