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 套话
33 套话 (第2/2页)蓝伊只点了自己爱吃的粉丝与两道素菜,端起茶杯静静喝水。
贺龙怕她吃得寡淡,又添上几样硬菜:麻辣鱼、凉拌鸡、莲藕排骨汤,另外又叫来一壶老酒。
“蓝姑娘,往后你直接唤我贺龙就好,一口一个长官,我听着实在别扭。”
“好。”
蓝伊指尖摩挲着杯沿,惦记着挚友,连忙问道:“对了,曼姝身体可好些了?这几日学校课业缠身,我想请假都抽不开身。麻烦你转告她,再过两日,我一请到假期,便立刻前去探望她。”
“曼姝身子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,只是依旧带着几分虚弱。少帅担心她独自待在医馆不安全,便接回少帅府休养了。”
“那便好,有少帅府护着她,我心里也踏实不少。”
不多时,一桌酒菜尽数上齐。贺龙给蓝伊斟满热茶,给自己满上一杯酒,拿起干净筷子,主动往蓝伊碗里夹菜。
“蓝姑娘,不必拘谨。”
“多谢,我自己来就可以。”蓝伊客气推拒。
酒过数巡,几杯烈酒落肚,贺龙脸上泛起酒意,神色也松弛下来。
“蓝姑娘,你老家是何处?”
“我是绥南柳清镇人。”
“柳清镇?”贺龙眼中一亮,“巧了,我出身老鹰寨。”
“啊?!”
听见老鹰寨三个字,蓝伊不由得吃了一惊,眼底满是意外。
贺龙见她这般反应,爽朗一笑:“蓝姑娘不必害怕。我同你说这些,是真心想与你交个朋友。我本是粗莽匪寨出身,说起来,怕是有些高攀了你。”
“没有的事,我只是吃惊罢了。老鹰寨从前可是绥安地界最大的匪寨。我们儿时夜里,大人哄孩子睡觉,只要说老鹰寨的人来了,吵闹的孩童立刻就安分躺下。”
“哈哈,想不到我们老鹰寨名气这么大,还能叫小孩子闻之色变。”贺龙仰头笑出声。
“柳清镇乡绅蓝付,便是你的父亲吧?”
蓝伊轻轻颔首。
“我们当年在山上,讲究劫富济贫,对乡绅、教书先生、医者向来敬重,从来不曾侵扰过你们家。”
“我知晓老鹰寨行事尚有底线,只是,你如今为何投军了?”
“你多久没有回故乡?”
“已经三年有余。”
“这便说得通了。当年我们寨子,被我们家少帅一举收编。那时候他不过是刚从海外留学归来的后生,不光收服山寨,还救过我的性命,给我们这群走投无路之人一条出路。这般难得的人物,偏偏情路坎坷,遇上银巧巧那般刁蛮恶妇。如今已经休妻,满心满眼喜欢你的好友曼姝,可曼姝姑娘却处处躲闪回避。我们做兄弟的,在一旁看着,都替他揪心难受。”
话音落下,贺龙端起酒杯,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。
“不提少帅了,说起这些只叫人窝火。”
蓝伊见他酒意上头,神色微醺,便顺着话头试探:“贺龙大哥,你们少帅,确实算得上本领过人。”
“那是自然,没有他,渝城那边的人坐不稳位置。”贺龙带着几分醉意,语气笃定。
蓝伊端起茶杯,装作随意闲谈,继续往下探:“那,你们对于其余各方势力,心里究竟是什么态度?”
贺龙闻言,下意识左右扫视一圈包厢房门,见外面没有动静,他眯起眼,带着几分戏谑笑道:“蓝姑娘,莫不是喝茶喝糊涂了?哪里来什么其余势力。”
他虽然喝了不少酒,脑子却没有彻底昏沉,关键的话,半句不肯往外吐露。
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杯碟轻轻相碰的细碎声响。
蓝伊心中暗忖,此人看着粗犷豪放,醉酒之后,口风依旧严实。
蓝伊拿起筷子,轻轻给贺龙碗里夹了一筷菜。
贺龙抬眼,恰好望见她那一双如玉般莹白纤细的手,心口不由得一阵发痒。酒意翻涌上来,耳根唰地烧得通红,心脏砰砰擂一般跳个不停。
蓝伊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,心中暗忖,鱼儿已经渐渐上钩,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婉平和的模样,轻声开口试探:“贺龙大哥,家里可有为你说亲?心中可有心仪之人?”
贺龙端酒杯的手顿了顿,摇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怅然:“没有。早些年我倒是看上过一个姑娘,可人家嫌弃我匪寨出身,这事便不了了之。后来便一心跟着少帅打仗办事,再也没有多想过儿女私情。”
蓝伊身子微微往前凑近几分。贺龙身上淡淡的酒气阵阵飘过来,拂在她的脸颊,连她耳尖也悄悄染上一层薄红。
贺龙被她挨得近,心神晃荡,反问道:“蓝,蓝姑娘,那你呢,你可有心仪的人?”
“我……我也没有。读完上海女子大学便回到家乡教书。只是父母日日催婚,催得我都不敢轻易回家。”蓝伊垂着睫毛,轻轻说道。
贺龙大笑一声:“蓝姑娘生得这般好看,想来追求你的人应当不少吧。”
“大学的时候确实有过几个。可如今世道动荡,相隔千山万水,我又不愿远嫁他乡,便全都回绝了。”
听见这话,贺龙心底一阵窃喜,只觉得自己尚有几分机会。犹豫片刻,他坦诚开口:“蓝姑娘,实话同你讲,我今日来本是带着差事。可见你这般漂亮可爱,我实在不忍心哄骗你。”
蓝伊眼睛一亮:“是什么任务?若是并非军机大事,不妨说给我听听。龙大哥,你看着粗犷豪放,实则心思细腻,我看得出来。”
“哈哈,蓝姑娘你当真是可爱。”贺龙咧嘴一笑,酒意上头,防备松了大半,“倒也算不上什么要命机密。是少帅吩咐我,打探曼姝姑娘的过往。想问问她求学时期,有没有心上人。曼姝身上刀伤枪伤一大堆,比我们这些当过土匪、上过战场的人还要多,少帅想弄明白,从前她究竟做过什么。”
蓝伊心底暗自冷笑:这个赵崇岳,真是异想天开,还派人来套自己的话。她面上不动声色,缓缓说道:“曼姝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,只是她从来不肯说那人是谁。我只记得,她从前常常佩戴一支簪子。”
“果真有心上人?”贺龙叹了口气。
“嗯。”
“那她从前究竟做过什么?”贺龙紧跟着追问。
蓝伊抿了抿嘴唇:“这件事我固然知晓,可这是我挚友最大的秘密。我若是说出口,曼姝便再也不会认我这个朋友。那姑娘看着柔弱,性子极硬,底线极重。”
贺龙往前倾了倾身子:“那蓝姑娘,要怎样你才肯吐露?”
蓝伊眼神定定望向他,低声道:“我想听听,你们对于其他各方势力,究竟持什么看法,往后又作何打算。”
贺龙脸色微微一变,连连摆手:“这个我做不了主,一切全听少帅的决断。”
蓝伊神色淡了下来:“既是如此,看来你并没有拿出诚意交换。那我便无可奉陪了。”
话音落下,她当即站起身,微微躬身行了一礼。
“长官,你慢慢用餐,我下午还有教员会议要开,先行告辞。”
不等贺龙开口挽留,她转过身,脚步匆匆,快步走出了泰安楼的包厢。
包厢之内瞬间只剩下贺龙一人。满桌酒菜还冒着热气,酒杯半倾。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门,手里还捏着酒杯,一时愣在原地。
差事半点没办成,反倒被对方将了一军。方才蓝伊靠近时的模样还在脑海盘旋,心口又甜又堵。
他重重把酒杯搁在桌上,低声喃喃:“这蓝伊,真是个厉害角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