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2章 亲子鉴定
第002章 亲子鉴定 (第2/2页)“好的,谢谢。“周明远站起来,跟李医生握了握手,然后转向陆沉,“陆先生,鉴定做完了,我送你回去?“
“不用了,我自己回去就行。“陆沉说。
周明远没有坚持,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陆沉:“这是陆董让我给你的,说是……一点心意。“
陆沉看了一眼信封——很厚,目测至少有两万块。
他没有接。
“不用了。“他说。
周明远的手停在半空,脸上的微笑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。他大概没想到陆沉会拒绝——在他的认知里,一个送外卖的年轻人,看到两万块钱,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接过去。
但陆沉没有。
“陆先生,这是陆董的一点心意,不是什么大钱,就是让你买点衣服,吃点好的。“周明远把信封往前递了递,“你要是不收,我回去不好交代。“
陆沉想了想,接了过来。
不是因为他想要钱——两万块钱,他送三个月外卖就能赚到。而是因为他知道,拒绝一个人的好意,尤其是一个心怀愧疚的人的好意,会让对方不安。而不安的人,会做出更极端的补偿行为。
他现在还不确定这个“父亲“是什么样的人,不宜过早地刺激他。
收着,比拒绝安全。
“谢谢。“他说,把信封放进了背包里。
周明远的笑容恢复了正常:“不客气。那结果出来之后,我联系你?“
“好。“
“那我先走了,陆先生保重。“
周明远转身走了,步伐依然均匀,脊背依然挺直。陆沉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,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背包里的信封。
两万块。
他想,这大概是陆正宏对他的第一次试探。
不是试探他贪不贪——一个送外卖的,不可能不贪钱。而是试探他的分寸——他会不会接,接了之后是什么反应,会不会因为这两万块钱就改变态度。
陆沉的反应是:接了,说谢谢,面无表情。
不多,不少,不卑不亢。
他不知道这个反应对不对,但他觉得,应该不会错。
他走出医院,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。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暖的,他把外套脱了,搭在手臂上。
手机响了,是平台的派单提醒。
他看了一眼——附近有一单,距离五百米,配送费六块五。
他戴上头盔,骑上停在医院门口的共享单车——他的电动车在充电,今天只能骑共享单车跑单了。
六块五也是钱。
他拧了一下车把,冲进了车流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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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过得很快。
陆沉照常送外卖,每天五十单,早出晚归。那两万块钱他没有动,原封不动地放在背包里,像一块石头,压在背包的最底层。
他不是不想花,是在等。
等鉴定结果。
如果鉴定结果出来,他真的是陆正宏的儿子,那这两万块钱就是“见面礼“,花了也无所谓。如果鉴定结果出了问题——比如搞错了样本,比如他不是——那这两万块钱就得原封不动地退回去。
他不喜欢欠别人的。
尤其是钱。
第三天下午,他正在送第三十二单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是本地。
他接起电话,声音平稳:“你好。“
“陆沉先生吗?我是周明远。“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标准,但比上次多了一丝……激动?“鉴定结果出来了,确认是亲子关系。陆董现在在鉴定中心门口,他……他想见你。“
陆沉捏着车把的手指紧了一下。
然后松开了。
“好,我现在过去。“他说。
挂了电话,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外卖——还有两公里,超时还有八分钟。他把外卖放在车筐里,调转车头,往医院的方向骑。
不是他不想送完这一单,是他知道,有些事比六块五的配送费重要。
而且,他有一种预感——从今天起,他可能不需要再送外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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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中心医院门口。
陆沉把共享单车停在路边,锁了车,然后抬头看向医院门口的台阶。
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老人,站在台阶上,背对着他。老人的身材很高大,即使背对着,也能感觉到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。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,但梳得很整齐,西装剪裁合体,一看就是定制的。
他的身边站着周明远,还有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,应该是保镖。
陆沉走过去。
他的脚步声很轻,但老人还是听到了。老人转过身来。
陆沉看到了他的脸。
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——额头有很深的皱纹,眼角的鱼尾纹像刀刻的一样,脸颊有点凹陷,下巴上有一层青色的胡茬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是那种经历过风浪之后依然锐利的亮,像鹰的眼睛。
此刻,那双眼睛里没有锐利,只有红。
老人看着陆沉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,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,是像孩子一样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西装的领口上。
他的身体在发抖。
五十多岁的男人,身家两百多亿的董事长,在医院门口,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,哭得像一个丢了玩具的孩子。
周明远在旁边,低着头,假装没看见。那两个保镖也目视前方,面无表情。
陆沉站在原地,看着他哭。
他没有上前,没有安慰,没有说“别哭了“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安静地看着,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。
不是他冷血。
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。
二十三年了,他从来没有父亲这个概念。在孤儿院的时候,别的孩子会问“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“,他从来不问。因为他知道,问了也没用,只会让自己更难受。他早就接受了“我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“这个事实,并且在这个事实之上,建立了自己的整个世界观。
现在,突然有一个老人站在他面前,哭着告诉他“我是你爸爸“。
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,是——哦,原来如此。
原来我不是被遗弃的,是被拐走的。
原来有人找了我二十三年。
原来我有一个身家两百亿的父亲。
这些信息在他的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,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——是送外卖的时候商家送的,他一直放在口袋里,没用过。他抽出一张,递了过去。
“叔叔,别哭了。“他说。
声音很轻,很平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老人接过纸巾,擦了擦眼泪,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。他看着陆沉,嘴唇哆嗦着,过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:
“叫爸。“
两个字,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,但语气很坚定。
陆沉看着他。
老人也看着他,眼里满是期待,满是渴望,满是二十三年的愧疚和思念。
陆沉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“爸“,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,像一块石头,吐不出来,也咽不下去。
他叫不出口。
不是不想叫,是这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。二十三年,他从来没有叫过这个字,现在突然要他叫,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老人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,但他没有催。他只是看着陆沉,眼神里的期待变成了理解,变成了心疼。
“没事。“老人说,声音还在发抖,“不急,你……你慢慢适应。“
陆沉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说:“我们……找个地方坐坐吧。“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说这句。
老人愣了一下,然后用力地点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:“好,好,走走走,去车上说,周明远,开车!“
周明远赶紧走过来,引导着他们往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。那是一辆迈巴赫,车身很长,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陆沉跟着老人上了车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,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。车里很安静,有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味,空调的温度刚刚好,不冷不热。
老人坐在他旁边,一直在看他,像是看不够一样。他的手抬了好几次,想碰陆沉,但每次都在半空中停住,然后又收了回去。
陆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,但他没有回头。
他看着车窗外——车已经开了,窗外的街景在快速后退,行人、车辆、高楼、绿树,都在往后退,像他过去二十三年的人生一样,正在被远远地甩在身后。
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,从他坐上这辆车的那一刻起,他的人生已经不一样了。
车窗外,阳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