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灾年流骨,序网笼民
第八章 灾年流骨,序网笼民 (第1/2页)周二虎一行人悻悻离去后,村落的躁动短暂平息。
张译清楚,方才的退让与震慑,只能解一时之困,解不了根本的隐患。
落槐村太小了。
百十户人家,世代相守,人人相熟。他从前久病濒死、弱不禁风,是全村公认的短命废人;如今身体日渐好转、气质悄然蜕变、言行沉稳有度,这份反常,早晚会被所有人察觉。
周二虎的刁难,只是开端。
灾年缺粮,人心本就狭隘贪婪,当众人发现这个孤苦少年不再是随时可拿捏的病秧子、反而安稳存活,甚至日渐康健,潜藏的猜忌、嫉妒、算计,只会层层叠加。
与其困在方寸村落纠缠人际琐事,不如借灾年之机,彻底吃透整片落槐县域的众生序网。
这是他突破辨序之后,最珍贵的积累时机。
秋雨灾劫过后,看似风平浪静,实则凡尘伪序的收割,才刚刚进入尾声。
此前他观察的,是单点的灾厄纹路、个体的命运枷锁、单独的医武局限。而如今,他要观察的,是群体性、连锁性、区域性的完整序网运转。
个体命运是丝线,万千丝线交织,便是笼罩一方天地的牢笼大网。
唯有看懂大网的运转规律,才有机会触摸破盲的门槛。
一日安宁过后,张译收拾好简单行囊。不过是粗布包裹、少量铜钱、晒干的草药、仅剩的半袋粗粮。无牵无挂,无亲无故,一身轻简。
他没有立刻远走,而是先走遍落槐县下辖的周边村落。
深秋霜寒愈烈,大地一片枯寂。
沿路所见,尽是灾年后的真实百态,冰冷又直白。
靠近河滩的村落,良田尽数被暴雨冲毁,泥土裸露,禾苗烂绝。农户一年耕耘付诸东流,家中存粮见底,家家户户愁云惨淡。孩童面黄肌瘦,老人咳喘不止,整片村落上空,笼罩着厚重连片的灰黑贫厄伪序,层层叠叠,密不透风。
辨序眼底看得清清楚楚。
这不是天灾无情。
是这片区域的底层收割序准时启动。
每一次秋末灾劫,都会定点摧毁底层农户的收成,斩断普通人积累财富、安稳度日的可能。让世世代代的农人,永远困在春耕秋收、灾年归零的死循环里。
勤恳无用,劳作徒劳,一生奔波,常年温饱挣扎。
这是群体禁锢,不是个人命薄。
穿行山野之间,张译见过勤恳一生、到老一无所有的老农;见过省吃俭用、一场灾劫瞬间赤贫的人家;见过双亲病倒、早早辍学养家的稚童。
所有善良、勤恳、隐忍、良善,在伪序大网面前,一文不值。
反之,坐落于乡镇中心、地势偏高、被福运纹路笼罩的几户乡绅大户,宅院完好、粮仓充盈、衣食无忧。灾雨未曾损毁他们半分家业,灾寒未曾侵扰他们分毫安稳。
同一片天地,同一场风雨,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。
真序公平覆世,伪序划分尊卑。
这便是凡尘千万年不变的规则。
行走数日,张译的心境愈发沉稳通透,再也无半分年少戾气。
他不再为不公愤怒,不再为苦难悲悯。
愤怒无用,悲悯徒劳,唯有看透、沉淀、变强,才能挣脱这张无形大网。
几日后,他行至落槐县城外的流民聚集地。
灾年欠收,周边乡镇破产的农户、失了生计的匠人、无家可归的孤寡,尽数汇聚于此。城墙根下、破庙之中、街角空地,密密麻麻蜷缩着无数衣衫褴褛的流民。
寒风呼啸,尘土飞扬。
这里是凡尘苦难的集中地,也是伪序收割最惨烈的地方。
张译缓步走入其中,辨序之眼静静铺开。
漫天杂乱的纹路铺展眼底,震撼人心。
每一个流民身上,都叠加着多层负面伪序:贫厄、灾煞、病衰、孤苦、劳碌。多重枷锁交织缠绕,死死锁死他们的一生。
最让他心头震颤的,是序网的传染性。
身处流民聚集的苦难场域,个体身上的灾厄纹路会互相叠加、蔓延、强化。原本只是轻微命薄之人,混迹流民之中,短短数日,枷锁便会深重数倍,厄运缠身、小病拖大病、百事不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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