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沈莉
第二十三章 沈莉 (第2/2页)“你不用答。”乐乐说,“我自己知道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川说,“我只看到,你手里的盘子端得很稳。”
乐乐愣了一下。
她像是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。她低着头,又喝了一口水,杯沿抵着嘴唇,半天没有放下来。
“我十六岁就出来打工了。”乐乐说,“二十岁那年,看到那封招聘,工资比别家高一千,我就去了。他们说,是文员。”
她顿了顿:“第一年,我端盘子。第二年,我陪酒。第三年,我……被客人带走过。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她喝了一口水,像是要把那句话,一起咽下去。
“我知道你想问,我为什么不跑。”乐乐说,“我跑过一次。四年前。被抓回来了。”
她抬起手腕,露出那一圈旧疤:“他们拴了我一个晚上。然后他们跟我说,我家在哪,我弟在哪上学,我姐在哪上班,我一眼就能看见。”
“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跑过。”
林川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他能感觉到,她说的是真的。不是编排好的话术,是烙在骨头里的恐惧。
她跑过。所以她比谁都清楚,这条链子,拴在哪。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眼睛始终看着手里的杯子,没有看林川。像是怕从他眼睛里,看到怜悯,也怕看到别的。
“那你呢?”乐乐看着他,“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?”
“缺钱。”林川说。
乐乐盯着他,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里,没有温度。
“缺钱的人,不会帮人挡酒。”她说,“也不会,在垃圾桶边蹲那么久。”
林川的心,猛地一沉。
“你捡到了那个东西,”乐乐说,“交出来。”
林川没有动。
“你交出来,我当什么都没发生。”乐乐的声音,冷了下来,“你不交,明天红姐就会知道,你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林川看着她,过了很久,才开口:“纸条,我捡到了。但我没看。”
他顿了顿:“上面写的东西,我一个号码,都不认识。”
他说的是真话。纸条他看了,但那个号码,他不认识,也查不出来。
乐乐盯着他,目光一寸一寸,扫过他的脸。
他能在她眼睛里,读到两种东西——一种是不信,一种是试探。
“你骗不了我。”她说,“你眼里有东西。跟那些人不一样。”
她忽然伸手,把他手里那杯水接过去,喝了一口。
“陆航,”她头也没回,“别让我发现,你在骗我。”
林川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她走过那扇应急灯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,像是还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没有叫住她。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那张纸条,还在他口袋里。上面的手机号,他已经记进了脑子里。
还有那个名字——沈莉。
他没有问她。他也知道,问了,她也不会说。
夜里十二点,林川回到办公区,想把那摞档案归回原位。
他刚走到工位边,脚步,停住了。
那摞档案,被人动过。
他早上归好的顺序,乱了。那份四年前的旧登记表——乐乐的档案——被抽出来,压在另一摞文件下面,露出半截卷曲的边角。
有人翻过他的档案。
林川站在那儿,没有动。他扫了一圈办公区——灯都关了,只有走廊的应急灯,透着一点昏黄的光。
他把档案重新归好,没有多留,转身出了办公区。
走廊尽头,应急灯下,一个身影靠在墙边,指间夹着一根烟,火光明明灭灭。
是乐乐。
她没有看他。她抽了一口烟,烟头的光,映着她半张脸。
“陆航,”她说,“你最好,别是来查我的人。”
林川没有回答。
他读得懂她这句话里的分量。她不是在威胁他,她是在求他——如果他是来查她的,那就离她远一点,别把她最后一点藏起来的东西,也挖出来。
两个人,在应急灯下,隔着半条走廊,第一次,真正地,看清了对方。
谁也没有再往前走一步。
他不知道她是敌是友。她也不知道他是谁。
可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那张纸条,不是写给别人的。是乐乐写给他的。
她等一个能信的人,等了很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