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半本账
第10章 半本账 (第1/2页)黑烟还在村北飘。
众人赶回码头时,秦川的右臂已经用船帆布缠住。丁守仓由两个船主架着,脚刚碰到石阶,就被码头上的人围了起来。
有人看他的伤。
有人看他的脸。
更多的人看他腰间那串仓库钥匙。
胡大海把鱼叉往地上一杵:“先把话说清楚。七三六号的网,是不是你从仓里弄出去的?”
丁守仓抬起眼皮:“不是。”
“你签的领料单还在。”
“签字不等于卖网。”
“那等于什么?”
“等于我领过。”
胡大海一把揪住他的衣襟:“你还挺会分词。”
丁守仓胸口挨了一拳,身体撞上木桩。他没有还手,只把脸偏到一边。
秦川抬手拦住胡大海。
“打他,账不会多一页。”
胡大海喘着气:“他嘴硬。”
“嘴硬的人,最怕纸。”
许文静已经把账夹放到长桌上。她拆开外页,取出那张蓝色复写纸,又拿出七三六号旧记录。
两张纸并排摆下。
一张是三年前的报废登记。
一张是昨夜的领料单。
丁守仓的签名,一个少点,一个收笔向右。
许文静指着那行字:“这是你的字。”
丁守仓盯了很久。
“是。”
码头一下安静了。
胡大海冷笑:“刚才不是说不是吗?”
“我说不是我卖的。”
“那是谁卖的?”
丁守仓没有回答。
秦川将一只搪瓷缸推到他面前。缸里是热水,不是酒。
“喝一口。把能说的说完。”
丁守仓看着他:“你不问我怕不怕?”
“你怕的是王胖子,不是我们。”
“王胖子跑了。”
“所以你更该怕。”
丁守仓握住搪瓷缸,手指在杯沿停了一下。
“报废网不是直接扔掉。王富贵让我重新登记,换成可用网具,再交给岛外的收货船。船名不固定,来的人也不固定。东西一上船,钱从南边转回来。”
许文静问:“谁验货?”
“我验数量。王富贵验价格。”
“站里知道吗?”
“站里只看最后的数字。”
“谁批准?”
丁守仓抬头,视线从人群上方掠过。
“批准的人不在码头。”
这句话落下,众人都变了脸色。
秦川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,只道:“七三六号也是这样?”
“七三六号只是最早的一批。”
丁守仓端起水,喝了一口。水温太高,他咽得很慢。
“真正值钱的不是旧网。仓库里积着铜扣、麻绳,还有柴油。铜扣能拆下来卖,麻绳按损耗报废,柴油更简单,账面上每个月都少一点。少一桶没人查,少十桶也只会说船多、风浪大。”
一名船主骂道:“那是公家的东西!”
丁守仓将杯子放下。
“公家的东西,没人看,就成了他们家的。”
胡大海又往前一步:“你拿了多少?”
丁守仓沉默。
胡大海抄起桌边的木凳。
秦川看着丁守仓:“你要是不说,别人会替你定数。”
丁守仓闭了闭眼。
“我没拿钱。”
“没拿钱,你为什么帮忙?”
“我弟弟在站里干活。”
“王胖子拿他威胁你?”
“他不用威胁。”丁守仓的声音低下来,“他只说一句,站里每年要清退两个临时工。名单交上去,谁也保不住。”
胡大海把木凳放回去。
这回没人骂了。
丁守仓从腰后摸出一小截油布,解开后,里面露出半本薄账。封皮沾着柴油,边角已经卷曲。
许文静伸手接过,翻了两页。
前面记着日期、货物和数量,后面每隔几页便空着。许多数字被人用刀刮掉,只留下纸面上的毛茬。
“只有这些?”秦川问。
“半本。”
“另一半呢?”
“王富贵带回站里了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烧掉?”
“因为他还要用。”
丁守仓看向村北。
“后院第三间库房,里面有旧账、钥匙,还有一只铁皮盒。王富贵说,半本账丢了不要紧,另一半在手里,谁都翻不了天。”
周美玲站在人群后面,听到这句话,手里的登记册突然掉在地上。
纸页散开。
许文静转过头:“美玲?”
周美玲弯腰去捡,连续两次都没有捡稳。
秦川看了她一眼:“你知道那间库房?”
周美玲抿住嘴。
没人催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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