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二进堂屋
第五十一章 二进堂屋 (第2/2页)范景荣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炜师傅,时代不同了——”
“时代不同了。”炜守拙点点头,“所以我儿子戳你们的假验资,调查组就下来了,梁世勋要跑,边控就把他拦了。范总,你跟我讲时代——我跑了三十年车,别的不会,会看路标。这些年路边的牌子换了不少,可有一块牌子没换过——”
“国家财产,神圣不可侵犯”。
范景荣盯着他,盯了足足十秒钟,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“好。好一个看路标。”他收起文件,站起身,“炜师傅,我原先以为你儿子是奇才,今天算知道了——奇才他爹在这儿呢。”
他往门口走,走到门槛,停住,没回头。
“合伙的事,我不急。我给你们三天。”
“不过我提醒一句——”他的声音冷下来,“化肥厂,今年效益不好吧?厂里欠着信用社两百多万的贷款,听说信用社最近要把这笔债权打包转让。我这个人,朋友多,对化肥厂……很关心。”
“炜师傅开了三十年车的那家厂,下个月发工资的钱在哪儿——”
“你们爷儿俩,慢慢想。”
汽车发动的声音远了。
——
堂屋里,父子俩对着那张空板凳,半天没说话。
“爸。”炜杰先开口,“你没事吧?”
“能有啥事。”炜守拙站起身,往灶屋走,“晌午了,爸给你炒土豆丝。”
“爸。”炜杰跟过去,“化肥厂的事——”
“听见了。”炜守拙蹲下来生火,火柴划了三根才着。他的手有点抖。
三十年。他从二十岁的小伙子开成五十岁的老司机,方向盘、摇把、烟袋锅,全在那家厂里。厂里就是他的码头。
范景荣这一刀,没砍柜台,没砍股票,砍的是他三十年的码头。
“杰娃。”炜守拙往灶里添了根柴,忽然说,“爸问你,厂里的债权要是真到了范景荣手里,会怎样?”
“他会拿债权卡厂里的脖子。”炜杰说,“逼厂子停产、逼工人下岗、逼县里头——最后逼到我们头上。他要的不是化肥厂,他要的还是鹰愁涧。化肥厂是他架在我们脖子上的刀。”
灶膛里的火苗蹿起来。
炜守拙盯着火,很久,忽然说:
“那要是……债权先到你手里呢?”
炜杰猛地抬头。
“爸,你说什么?”
“我不懂啥叫债权打包。”炜守拙往灶里又添了根柴,火光映着他的脸,“我就懂个理——范景荣能买,你为啥不能买?信用社要的是钱,谁的钱不是钱?”
“两百多万的债权,信用社巴不得打折出手。杰娃——”
他转过头,看着炜杰,那双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吓人。
“他想拿你爸的厂当刀。你就把这把刀,先买到自己手里。”
炜杰蹲在灶边,看着火光里他爸的侧脸,忽然想起上海出发前陆则明说的那句话——看钱不看票子,看票子后头那只手。
他爸不懂什么叫杠杆,不懂什么叫债转股。
可他爸一辈子看路标,看得比谁都准。
“爸。”炜杰蹲下来,帮他往灶里添了根柴,“灶上的火借我使使。”
“干啥?”
“给上海拍个电报。”炜杰望着灶膛里的火,“让则明把手头所有能动的钱拢一拢——延中的筹码先放一放。”
“咱们先买刀,再接筹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