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血债终结
第七十三章 血债终结 (第1/2页)程野在医院住了三天。
不是因为他病了。是因为老葛不让走。
“你手还没好。“老葛说。他的手臂吊着绷带,半靠在病床上,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指着程野的围巾,“你看你那手,跟煮过似的。“
“差不多就是煮过。“程野说。
“你还笑。“
“不笑还哭?“
老葛瞪了他一眼,没说话了。
雨桐每天来。早上来,坐一会儿,去上班。中午送饭。晚上再来,坐到护士赶人。她不问白桥村的事。程野也不说。两个人坐在病房里,有时候说话,有时候不说。
第三天下午,程野拆了围巾。
手心的水泡瘪了,结了薄痂。掌纹被烫得模糊,红红的一片。他活动了一下手指——能动。疼,但能动。
他低头看手腕。
血纹没了。
不是“淡了“。是——没了。
从手腕到手臂,从手臂到肩膀,从肩膀到胸口——那条跟了他大半年的暗红色纹路,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。皮肤上只留了浅浅的、灰白色的痕迹,像旧疤,像褪色的纹身。
他摸了摸。不疼。
“老葛。“他说。
“嗯?“
“你看。“
他把手腕伸过去。老葛凑近看了看,然后抬起头,盯着程野的脸。
“退了。“
“退了。“
“全退了?“
“全退了。“
老葛闭上眼。他靠回枕子上,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好。“他说。声音很轻。“好。“
程野看着老葛。老葛的脸瘦了,颧骨比几个月前突出。头发白了不少——他今年才五十二。程九死了。顾沉死了。老葛活下来了。但活得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。
“老葛。“
“嗯。“
“你后悔吗?“
“后悔什么?“
“跟程九。“
老葛睁开眼。他看着天花板,想了一会儿。
“不后悔。“他说,“程九爷这辈子,救过人,害过人,被人害过。最后——他把东西留给了你。他没留错。“
“他留了个烂摊子。“
“烂摊子也是摊子。“老葛说,“他要是留给别人,别人早死了。你——你没死。你就比他强。“
程野没说话。
他想起程九。想起那个他没见过面的爷爷——抱过他百天的爷爷。程九在照片里笑着,抱着一个胖婴儿。那个婴儿不知道,三十年后,他会把爷爷留下的烂摊子一把火烧了。
“老葛。“
“嗯。“
“顾沉——埋在哪了?“
“雪松寺后山。“老葛说,“慧空和尚埋的。他说——顾沉皈了依。走的时候,是出家人。“
程野点头。
顾沉。那个穿着旧夹克、开着面包车、满嘴跑火车的中年男人。最后死在雪地里,挡在雨桐前面。
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“别回头“。
程野没回头。
他闭上眼。手心还在隐隐发烫。他想起那口鼎——青铜鼎里的黑水,沸腾的,恶臭的。他把手伸进去的时候,感觉像把手伸进了——一百年的恨。
一百年的恨。九代人的血。一个养弟对养兄的嫉妒。一个女人在鼎中沉睡了一百年。
全部——碎了。
鼎碎了。夏氏散了。旧主死了。
他应该高兴。
但他没有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还有一件事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但他能感觉到。像一根刺,扎在很深的地方。不疼,但你知道它在。
第四天,程野出院。
老葛再住两天也出院。他的伤不重——旧主只是“敲“了他一下,让他昏过去,没要命。旧主要的不是老葛的命。旧主要的是程野急。程野一急,就暴露。
程野确实急了。他用了血手印。
血纹到心口三指。
然后——他烧了传承。
血纹退了。
他自由了。
但他——不完全。
他说不清楚。他只是觉得,事情没有真正结束。旧主死了。鼎碎了。夏氏散了。但——
“血衣“这个名字,还在。
不是令牌上的。不是铜钱上的。是——在他脑子里。在雨桐的梦里。在夏家血脉的深处。
他不知道。他只是——隐约觉得。
出院那天,下雪了。
不大。薄薄一层,铺在省城的马路上,被车碾成灰色的泥。
程野站在医院门口,看着雪。
他不怕雪了。
这件事,他自己确认了好几次。以前下雪的时候,他会不自觉地缩肩膀——那个梦。雪地。血衣人。跪着的人。父亲死的那天也下雪。
现在不会了。
他站在雪里,像站在雨里。没什么特别。
但他还是——多看了一眼。
雪落在台阶上。白的。干净的。不是梦里的雪。梦里的雪是红的——不,不是红的。是红色大衣。是沈青穿的那件红色大衣。他在照片里见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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