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 余烬

第七十九章 余烬 (第2/2页)

“你来——“男人的声音低了，“来笑我？“
　　
　　“不是。“
　　
　　“你来——杀我？“
　　
　　“不是。“
　　
　　“那你——来干什么？“
　　
　　程野看着他。
　　
　　“我来看看——你到底是什么人。“
　　
　　男人看了他很久。
　　
　　然后——让开了门。
　　
　　“进来。“他说。
　　
　　砖房里面。一间。不大。十平方左右。
　　
　　一张床。一张桌子。一个煤油炉。桌上——放着几个玻璃瓶。
　　
　　瓶子里——是暗红色的液体。
　　
　　血。
　　
　　程野走近了看。三个瓶子。每个瓶子上——贴着标签。
　　
　　“四代。““七代。““九代。“
　　
　　第四代。第七代。第九代——程九的血。
　　
　　程野看着那三个瓶子。
　　
　　“旧主——让你存的。“
　　
　　“嗯。“
　　
　　“存了多久？“
　　
　　“——三年。“
　　
　　“你——从哪拿的？“
　　
　　“旧主——走之前给我的。他说——'等我命令。'“
　　
　　“他死了。“
　　
　　“——我知道。“
　　
　　“知道了——你还在等？“
　　
　　男人看着那些瓶子。
　　
　　“等。“他说，“不是等命令。是等——有人来。“
　　
　　“等人来干什么？“
　　
　　“来——告诉我。该——怎么办。“
　　
　　他抬起头。看着程野。
　　
　　“旧主死了。我——不知道该怎么办。这些东西——我不知道怎么处理。我不敢扔。不敢烧。不敢——动。“
　　
　　“你怕？“
　　
　　“——怕。“他说，“旧主说——'血不可弃。弃者——死。'“
　　
　　程野看着这个年轻人。
　　
　　二十多岁。跟旧主——三年。被旧主训练成了——“养血人“。他的信仰——是旧主给他灌的。旧主死了——信仰没死。但——信仰没了对象。
　　
　　他像——一座庙。庙里的神像被人搬走了。庙还立着。但——空了。
　　
　　“你叫什么？“程野问。
　　
　　“——周林。“
　　
　　“周林。旧主——怎么找到你的？“
　　
　　“他——来我村子。我爹死了。娘走了。我一个人。他——收了我。他说——'跟我走。我教你。'“
　　
　　“教你什么？“
　　
　　“养血。存血。传血。“
　　
　　“你——知道血是哪来的？“
　　
　　周林看着瓶子。
　　
　　“知道。“
　　
　　“知道——还存？“
　　
　　“旧主说——'这是药。救人用的。'“
　　
　　程野看着他。
　　
　　“药？“
　　
　　“旧主说——'血衣传承者的血——能治百病。能续命。能——救人。'“
　　
　　程野看着他。
　　
　　“你信？“
　　
　　“——信。“周林说。然后——他犹豫了。“——信过。“
　　
　　“现在呢？“
　　
　　“现在——不知道。“
　　
　　程野叹了口气。
　　
　　旧主——连“信徒“都骗。旧主告诉这个年轻人——血是药。传承者的血能救人。
　　
　　旧主——用九条命养一个鼎里的女人。他把这件事——包装成“救人“。
　　
　　信徒信了。信徒——不是坏人。他是一个——被骗了的好人。
　　
　　“周林。“程野说。
　　
　　“嗯。“
　　
　　“这血——不是药。“
　　
　　“——什么？“
　　
　　“这血——是九个人的命。旧主杀了九个人。取了他们的血。养了——一个死人。“
　　
　　周林看着程野。他的脸——白了。
　　
　　“你说谎——“
　　
　　“我不说谎。第四代——姓陈。第七代——姓张。第九代——姓程。程九——是我爷爷。“
　　
　　周林看着瓶子上的标签。“九代“。
　　
　　“程九——你爷爷？“
　　
　　“嗯。“
　　
　　“旧主——说他——'自愿献血'。“
　　
　　“自愿？他被骗了。被逼了。最后——他死了。“
　　
　　周林退了一步。他的背撞上了墙。
　　
　　“——你说谎。“他又说了一遍。但声音——抖了。
　　
　　程野没有说话。
　　
　　他从兜里——掏出一样东西。
　　
　　程九的手抄本。残页。他一直留着。他翻开——那一页。程九写的。
　　
　　“别用血救人。用了就回不了头。“
　　
　　他把残页举到周林面前。
　　
　　“这是程九写的。你的旧主——第九代的传承者。他写的。他——被骗了。他用血救了人。然后——他的血被旧主收走了。他的命——也没了。“
　　
　　周林看着那页纸。他——读了两遍。
　　
　　他的手——在抖。
　　
　　“——药。“
　　
　　“不是药。“
　　
　　“旧主说——“
　　
　　“旧主——说谎。“
　　
　　周林的手——垂下去。他看着那三个瓶子。
　　
　　他的信仰——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