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失守后的地狱日子
第30章 失守后的地狱日子 (第2/2页)可是没有用。从前她抽得走,是因为身子还是她自己的。这一夜,身子不是了。
她守了那么久。从海棠峰守到楠木林,从柴房守到年关,剪刀、谎话、病床、牌桌,能用的都用遍了。守到最后,关上最后一道门的,不是雷老虎,是她自己挂出去的那方帕子。
天快亮的时候,雷老虎睡死了,鼾声扯得很响。苏春棠坐起来,穿衣裳,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扣,扣得很慢,很稳。
她开门出去,天还没亮透。院坝里,那把裁衣剪躺在露水里面。她弯腰捡起来,用衣角擦干,收进了屋里。
娘的东西,不能丢。
从那一夜起,雷老虎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东西。东西是可以随便用的,也是可以随便打的。
他对这件东西满怀怨气,这东西啃过别人,这东西被别人摸过,这东西还曾死活不让自己碰。
依他的脾气,他很想把这东西砸了,但他舍不得,这东西实在太漂亮了,实在太舒服了。
所以他对这件东西随心所欲,不顺心,打;喝了酒,打;牌桌上输了钱,回来还是打。打完了,骂两句,倒头就睡,鼾声照旧扯得很响。
雷长霸和雷老太婆起初还劝两句,后来连劝也懒得劝了。在老的两个眼里,这媳妇过门之前就名声不干净,嫁过来又冷着一张脸,挨打受骂,都是她自家招的。
苏春棠不哭,也不躲。天不亮起来烧火,挑水,喂猪,洗一家人的衣裳,屋里屋外收拾得井井有条。见了人,她先笑。笑完了,低头做自己的事。
村里人只道雷家娶了个勤快媳妇,日子安稳。没人看得见她衣裳底下那些青紫,也没人听得见深夜里那间屋的动静。
只有一样,瞒不住。
一天一天过去,一月一月过去,苏春棠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。
雷老太婆急了。她想抱孙子,想得嘴里起泡。她逢人就念叨:“娶只鸡回来还晓得下个蛋,娶个人回来,蛋都冇得一个。”
雷老虎把气全撒在她身上:“老子娶你回来是干啥子的?连个蛋都下不出来,要你有啥用?”
苏春棠垂着头,不顶嘴。她晓得,顶一句,招来的是十拳。
雷老虎骂归骂,却没动过休她的念头。他贪恋她的身子,贪恋她的模样——哪怕是一棵不结果的树,他也舍不得砍。
但他也不打算只守着这棵树。
开春以后,雷老虎赶场赶得勤了。有一回从永兴场回来,他身上带了一股香粉味,浓,甜,闷人——不是她用的东西。她从来不用那些。
没过多久,全村都传遍了:雷老虎跟周石匠的女儿周小娥勾搭上了。周小娥是周大奎的妹妹,二十出头,模样周正,名声却不好,据说跟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。她喜欢雷老虎的豪爽大方,雷老虎喜欢她的温顺听话——喜欢她不会像苏春棠那样,冷着一张脸。
周大奎跟雷老虎在一张桌上打牌,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雷老虎开始当着苏春棠的面夸周小娥。说她的腰好软,嘴好甜,多会伺候人。“不像你,”他说,“硬得像块石头。”
苏春棠听着,脸上没有表情。她不在乎他跟谁勾搭。她心里的那个人,远得像一个梦。
她越是没有反应,雷老虎越是恼怒。他觉得自己的拳头打在棉花上,软绵绵的,没有回响。他要她哭,要她求,要她像周小娥那样服软。她偏不。
有一回,周小娥上门来耍,坐在堂屋里嗑瓜子。雷老虎当着她的面,抬手就扇了苏春棠一个耳光。
“她就是个不下蛋的鸡!”雷老虎说,“该打!”
周小娥嗑着瓜子,看着她笑。
苏春棠低着头,头发散下来,遮住了脸。她没有哭,只是把手里的衣角,攥得紧紧的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熬。熬到入了冬,四宝村捎来口信:她爹的病又翻了,这回咳出来的,是血。
王桂兰托人带话,让她回去。
雷老虎听了,眼皮都没抬:“回去嘛。反正你也下不出蛋,留在屋头也是白吃饭。”
苏春棠当天就收拾了个包袱。走的时候,她把屋里屋外又收拾了一遍,猪喂了,水缸挑满了,才出门。
她一路小跑,翻山过坎,天擦黑的时候进了四宝村。院门没闩,堂屋里点着灯,她听见娘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。
她跑进爹的房里。苏守成躺在床上,眼睛紧闭,呼吸又浅又急,已经很难说得出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