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点看书

字: 大 中 小
关灯 护眼
零点看书 > 迎鸾 >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同刻

第一百四十九章 同刻

第一百四十九章 同刻 (第2/2页)

“什么事。”
  
  “杀——不是杀。打。”
  
  “打谁。”
  
  “打一个女的。”
  
  “女的。”
  
  “女的。”那人说,“从北边回来的。”
  
  “多大。”
  
  “不知道。”
  
  “不知道你还说。”
  
  “我是听人说的。”
  
  胡饼摊的炉子本来烧得旺。
  
  摊主听了两句,拿铁钩把炉里的柴往外拨了拨。
  
  火小下去了。
  
  “你拨火做什么。”
  
  “今天人多。”摊主说,“人多就多卖。多卖就要多烧。”
  
  “那你怎么反着拨。”
  
  摊主没有答。
  
  他把拨出来那根柴踩灭了。
  
  “烙饼的糊味大。”他后来才说,“今天街上的味,最好是糊味。”
  
  挑水的人从街那头过来。
  
  他挑着两桶水。
  
  扁担在肩上吱吱地响。
  
  走到人堆边上,他停了一下。
  
  “让让。”
  
  没有人让。
  
  他就侧着身子,一点一点从人缝里挤过去。
  
  挤过去以后,他把担子放下来歇。
  
  “打人的场子,在哪儿。”
  
  “前头。”
  
  “前头是哪个前头。”
  
  “往东南走。走到头。”
  
  挑水的往东南看了一眼。
  
  “东南没有水。”他说。
  
  “东南有场子。”
  
  他把担子又挑起来。
  
  他往西北走了。
  
  有个小孩跟在他后头。
  
  小孩手里抱着一叠纸。
  
  是昨天卖剩的。
  
  “今天卖不掉了。”小孩说。
  
  “为什么。”
  
  “今天没人写东西。”小孩说,“今天的人都在看。”
  
  小孩走了一段,又回头往东南看。
  
  他把那一叠纸夹在腋下。
  
  纸的角被风吹起来。
  
  “北边回来的”这五个字,是从哪儿开始说的,谁也说不清。
  
  到了午后,街上有一半的人都在说这五个字。
  
  这五个字不长脚。
  
  它走得比人快。
  
  “我也是从北边回来的。”她说。
  
  街上的人继续往东南走。
  
  没有人看她。
  
  【切换】临安·街上·九月初九·酉正】
  
  街口有一个女人在换衣裳。
  
  换的是旧的那一件。
  
  换完,她把一个匣子放在地上。
  
  匣子是空的。
  
  空的匣子放在地上,看着比什么都显眼。
  
  有人从匣子旁边过去。
  
  有人看了它一眼。
  
  她把袖子放下来。
  
  她开口了。
  
  她唱的是那支曲子的第三句。
  
  第三句听上去跟第二句一样。
  
  所以她唱的时候,有几个听出来的人抬起了头。
  
  她唱的那一句是:
  
  回来的路上,都是自己人。
  
  街上有人停了脚。
  
  停的人没有回头。
  
  他们继续往东南看。
  
  唱完这一句,她没有唱第二句。
  
  她把匣子抱起来。
  
  她走了。
  
  巷口堵住了一顶轿子。
  
  轿子是青的呢子。
  
  四个人抬着。
  
  抬到巷口,走不动了。
  
  “前头堵着。”
  
  “堵多久。”
  
  “不知道。”
  
  前头的人不动。
  
  后头的人也不动。
  
  巷子本来就窄,一堵,两头的路都堵死了。
  
  轿子里的人把帘子掀了一条缝。
  
  “到了哪儿。”
  
  “回话,到了西巷口。”抬轿的说,“往前过不去。”
  
  “往后退呢。”
  
  “也过不去。”
  
  “那就等。”
  
  等了一会儿,前头有个人往回挤。
  
  挤到轿子跟前,喘着气。
  
  “那边在做什么。”
  
  “打人。”
  
  “打谁。”
  
  “一个从北边回来的。”
  
  帘子里静了一下。
  
  “女的。”那人又说,“听说是个女的。”
  
  “为什么打。”
  
  “不知道。”那人说,“衙门口没说为什么,就说今天办。”
  
  抬轿的插了一句:“要不绕远点走。从后头那条巷子出去,绕到西水门。”
  
  帘子里的人没有答。
  
  过了一会儿,帘子动了一下。
  
  “不绕。”里头说。
  
  “是。”
  
  “你今天抬了我多远。”
  
  “回话,从鼓楼到这儿,二里半。”
  
  “二里半。”里头说,“走不动的时候,人就想绕。今天不绕。”
  
  帘子放下了。
  
  前头还是一动不动。
  
  日头往西边走。
  
  青呢子的轿顶被照得发亮。
  
  轿子边上有个卖炭的。
  
  他的车上堆着半车炭。
  
  他坐在车辕上,从怀里摸出一个干饼,慢慢掰着吃。
  
  掰下来的碎渣掉在地上。
  
  “你不看看。”
  
  “看什么。”卖炭的说,“我等着过去。我这一车炭,今天不送到,明天就潮。”
  
  “前头在打人。”
  
  “打人我看过。”卖炭的说,“我看过三回。第一回我挤在前头,第二回我站在中间,第三回我在最外头。三回我都看见别人的后脑勺。”
  
  他把最后一点饼塞进嘴里。
  
  “打人的时候,”他说,“全城的人都不看自己的路。今天这一车炭要是潮了,明天没有一个人记得是为什么。”
  
  巷口的人还是没动。
  
  一直堵到酉时。
  
  【切换】临安·街上·九月初九·酉正】
  
  人堆里有一个少年。
  
  他个儿小,站在最前头。
  
  他怀里那页布举起来了。
  
  举得不高。
  
  就像举着一件东西给人看。
  
  布上穿着一根线。
  
  线头垂在外头。
  
  风把线头吹直了。
  
  线头很直。
  
  后头有人推他。
  
  “小孩,别挡。”
  
  少年没有让。
  
  他把布举得再高一点。
  
  旁边一个人低头看了看那块布。
  
  那是一块旧布。
  
  旧布上有一处是接的。
  
  “这是什么。”
  
  少年不说话。
  
  “你不会说话。”
  
  少年点了一下头。
  
  那个人愣了一下。
  
  他没有再推。
  
  “站这儿吧。”他说。
  
  【切换】临安·无声司·值房·九月初九·酉正】
  
  值房里点着一盏灯。
  
  老吏在写字。
  
  他写的是三个字。
  
  事毕自销。
  
  写完,他把笔搁下。
  
  他从袖子里把那张对折的纸拿出来。
  
  是那张对折了两次的。
  
  上面写着福国长公主,年二十六,绍兴四年嫁高世荣。
  
  还有一行是空的。
  
  他把那张纸摊开。
  
  摊在灯下。
  
  他看了一会儿。
  
  他没有往上写。
  
  他又把它折回去。
  
  折回去以后,他没有放进袖子里。
  
  他把它压在竹管底下。
  
  压完,他愣了一下。
  
  他把竹管推到案子最里头。
  
  “今天这一管,”他说,“不销。”
  
  【切换】临安·刑部·档房·九月初九·酉正】
  
  档房里有一个书记在写档。
  
  档上要写三样。
  
  日子。
  
  刑名。
  
  受刑的人。
  
  日子写了。
  
  刑名写了。
  
  受刑的人那一栏,他停了。
  
  “写什么。”
  
  “照判书写。”
  
  “判书上写的是‘一妇’。”
  
  “那就写‘一妇’。”
  
  书记写下去了。
  
  写完,他在末尾添了两个字。
  
  添的是:事毕。
  
  写完整,他把档合上。
  
  他没有马上放。
  
  他把手按在档面上。
  
  按了一会儿。
  
  “这一份,”他说,“是归哪一卷。”
  
  “归岳太尉班师那一卷。”
  
  “为什么归那一卷。”
  
  “上头吩咐的。”管档的人说,“上头说,同一天的事,归一卷。”
  
  书记把档放进那一卷里。
  
  那一卷已经很厚了。
  
  【切换】临安·教坊司·九月初九·酉正】
  
  掌班在院里站着。
  
  院里没有别人。
  
  她听见了一句。
  
  只有一句。
  
  听见的时候,她站着没有动。
  
  过了很久,她把门关上。
  
  关门前,她往外看了一眼。
  
  街上还是那么多人。
  
  她把门闩上。
  
  闩上以后,她坐在门后头的台阶上。
  
  “这孩子。”她说。
  
  她没有再说别的。
  
  【切换】临安·城西·小院·九月初九·酉正】
  
  小院里没有人。
  
  门槛上放着一页布。
  
  布上有针眼。
  
  针眼里的线被抽出来了。
  
  线绕成一个小圈,压在那页布上。
  
  院里有一棵树。
  
  树上没有叶子。
  
  同刻这两个字,是后来写档的人填上去的。
  
  当时没有人知道,有哪些地方在同一个时辰做同一件事。
  
  牢房的墙上,砖是有数的。
  
  数到第六层,第十七块,是后来砌的。
  
  那块砖的颜色浅一点。
  
  那天下午,那块砖跟前站着一个人。
  
  她没有数。
  
  她把手放在砖上。
  
  手放上去,墙上凉。
  
  凉的那点意思,是从北边带过来的。
  
  绣房里有一只手。
  
  它在布上来回走。
  
  走到一个针眼里,没有穿过去。
  
  那一根线留在外头。
  
  外头的线被风一带,就动了。
  
  驿铺的房梁上挂着钉。
  
  钉上挂过牌子。
  
  牌子摘走以后,木头上留着几处白印子。
  
  管马的人进来一趟,把灯举高,照了照那几处白印子。
  
  “今天不挂。”他说。
  
  他出去的时候,把门关严了。
  
  关严了以后,门缝里那点光还在。
  
  城墙根上,那个女人还站在那儿。
  
  街上的人已经挤到她身前头。
  
  她被人挡着,看不见东南。
  
  她也不看了。
  
  她把手从墙上拿下来。
  
  手拿开的时候,墙上留了一个印子。
  
  印子是热的。
  
  教坊司的院里,那扇门还闩着。
  
  掌班坐在门后头的台阶上,一动没动。
  
  院里的槐树上有只鸟。
  
  鸟叫了一声。
  
  她没有抬头。
  
  无声司的值房里,那盏灯还亮着。
  
  老吏走了,灯没灭。
  
  灯芯烧到一半,起了一个花。
  
  那管竹管推到案子最里头。
  
  竹管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。
  
  纸上的名字是假的。
  
  纸上的那一年是真的。
  
  法场那边,杖已经发完了。
  
  十五根新杖靠在十五个肩膀上。
  
  杖上的木纹朝着一个方向。
  
  酉正三刻,这些地方都在做各自的一件小事。
  
  每一件小事单写下来都不算事。
  
  这些小事凑在一起,就成了那一天。
  
  那一天在册子上只有一行。
  
  一行上写着:九月初九,酉时。
  
  【切换】临安·法场·九月初九·酉正三刻】
  
  场子边上有一个人跑过来。
  
  他跑到万俟卨跟前。
  
  “到了。”
  
  “到了就办。”
  
  “是。”
  
  万俟卨把名册交出去。
  
  他退到一边。
  
  他站着。
  
  场子里的人把石板上的灰扫了一下。
  
  扫完,场子里静了。
  
  静到能听见远处更夫敲鼓。
  
  又一下。
  
  不是酉时的那一下。
  
  是有人手抖了,把鼓槌碰到了鼓上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热门推荐
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,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:皇上,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