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点看书

字: 大 中 小
关灯 护眼
零点看书 > 迎鸾 > 第一百五十章 酉时 · 法场

第一百五十章 酉时 · 法场

第一百五十章 酉时 · 法场 (第2/2页)

第二处是人:一妇。
  
  第三处是收尾。
  
  收尾那两个字他已经写过一次了。
  
  这一次,他在“事毕”后头又添了一句。
  
  添的是:受杖人殁于场。
  
  添完,他把笔搁下。
  
  管档的人进来,看了一眼。
  
  “这三个字要写么。”
  
  “要。”
  
  “写了,就要有人去验。”
  
  “谁去验。”
  
  “场上的仵作。”
  
  “场上没有仵作。”
  
  管档的人停了停。
  
  “那就写‘殁于场’。”他说,“殁于场,不用验。”
  
  书记把那一句抄正。
  
  抄正以后,他问了一句。
  
  “名字呢。”
  
  “没有名字。”
  
  “名字那一栏空着,不好看。”
  
  “照旧。”管档的人说,“上头交代的四个字,你记着。”
  
  “哪四个字。”
  
  “照旧不填。”
  
  【切换】临安·城东·高家宅·九月初九·酉时末】
  
  那位坐在床沿上。
  
  她今天不数穗子。
  
  穗子剪光了。
  
  桌上放着一把剪子。
  
  剪子合着。
  
  “外头静了。”婢女说。
  
  “静了。”
  
  “今天外头很响过么。”
  
  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就是因为没有响,才静得下来。”
  
  婢女不懂。
  
  “打人的时候,”那位说,“人不喊,场子外边的人就不敢出声。一个人不敢出声,一圈人都不敢。”
  
  她把剪子拿在手里,翻了个面。
  
  “喊的人是有主的。”她说,“不喊的人,是谁也不是的。”
  
  她把剪子放下。
  
  【切换】临安·皇城·便殿·九月初九·酉时末】
  
  便殿里灯亮着。
  
  赵构在写字。
  
  他写完一张,拿起来看。
  
  看的时候,他把纸举到灯前。
  
  “今天这件事,档上写完了没有。”
  
  “回官家,写完送来了。”
  
  “拿来。”
  
  内侍把档呈上去。
  
  他看了。
  
  他看的是最上一行。
  
  最上一行写着:九月初九,酉,一妇,杖,事毕。
  
  他看了一会儿。
  
  “这个字。”他说。
  
  他指的那个字是“妇”。
  
  “回官家,判书上写的是‘一妇’。”
  
  赵构没有说别的。
  
  他把档放下。
  
  “今天没有雨。”他说。
  
  “没有。”
  
  “好。”他把笔又拿起来,“明天要下,就早一点下。”
  
  【切换】临安·秦桧宅·书房·九月初九·酉时末】
  
  书房里,砚在案上。
  
  他今天没有擦。
  
  布叠在砚边。
  
  布是干净的。
  
  “今天外头有人唱了一句。”站在下头的人说。
  
  “什么。”
  
  “就一句。”
  
  “她唱的是哪一句。”
  
  “听不出。”那人说,“只听见有人抬头。”
  
  秦桧把砚盖盖上。
  
  盖上的时候,砚里还是满的。
  
  “墨不能干。”他说,“干了的墨,写不出细字。”
  
  【切换】临安·教坊司·九月初九·酉时末】
  
  院里,掌班坐着。
  
  一个孩子站在她面前。
  
  孩子手里捏着一根断了的弦。
  
  “今天她唱了没有。”
  
  “唱了。”
  
  “唱了哪一句。”
  
  “不告诉你。”
  
  孩子哦了一声。
  
  孩子把那根弦放下。
  
  掌班从案上拿过一本门籍。
  
  门籍上写着行。
  
  她翻到空白的一行。
  
  “你叫什么。”
  
  孩子说了自己的小名。
  
  掌班把那个小名写在那一行上。
  
  写完,她把笔搁在案上。
  
  “从今天起,你在这本上。”她说。
  
  孩子看着那一行字。
  
  “这是名字么。”
  
  “是。”
  
  孩子伸手,在那几个字上摸了一下。
  
  摸完,他把手缩回去。
  
  【切换】临安·城西·小院·九月初九·酉时末】
  
  小院里没有人。
  
  门槛上放着一页布。
  
  布上的针眼空着。
  
  线圈还在。
  
  门被推开了。
  
  是那个少年。
  
  他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看。
  
  他走进去,蹲下来看那页布。
  
  他把手指头放在针眼上。
  
  针眼很小。
  
  他没有针。
  
  他从自己的衣角上抽出一根线。
  
  那根线是缝衣的线。
  
  他把线的一头放进嘴里抿了一下。
  
  他把线头捏尖,对着针眼。
  
  第一次,线头弯了。
  
  第二次,还是弯。
  
  第三次,他先把线头在手指头上搓了两下。
  
  再放进去。
  
  线过去了。
  
  他把线拉了一半,留一半在外头。
  
  外头那一半,他打了个结。
  
  打完,他把布折起来。
  
  折的时候,他把有针眼的那一面朝里头。
  
  【切换】临安·城南·一间下处·九月初九·夜】
  
  那三个雇的人住在一间下处。
  
  下处是通铺。
  
  铺上还有别的几个人。
  
  管事的人进来发钱。
  
  一天两贯。
  
  发到第四个的时候,管事的人说:“你们三个的。”
  
  三个人接了。
  
  最年轻的那个把钱放在枕头底下。
  
  “你们今天打了没有。”
  
  “没有。”
  
  “站了一天。”
  
  “站了一天。”
  
  “站着也有钱。”
  
  “站着也有钱。”最年轻的那个说,“我们站的地方,要有人站。”
  
  “那明天呢。”
  
  “明天不知道。”
  
  管事的人吹了灯。
  
  铺上有人翻身。
  
  那三个雇的没有说话。
  
  过了一会儿,最年轻的那个把手从枕头底下拿出来。
  
 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。
  
  手心上有杖的印子。
  
  是他自己拿出来的。
  
  【切换】临安·法场外·一间小屋·九月初九·夜】
  
  法场外头有一间小屋。
  
  小屋里两张长凳,一块板。
  
  板上铺着一张席。
  
  来的人姓什么都不说。
  
  他进门先看板。
  
  “就她一个。”
  
  “就她一个。”
  
  他把袖子往上卷。
  
  他量了三样。
  
  身长。
  
  杖痕。
  
  深浅。
  
  身长他用手臂量。
  
  杖痕他数。
  
  数到第七处,他停了一下。
  
  “这一处。”
  
  “这一处怎么了。”
  
  “这一处浅。”
  
  他接着数。
  
  数完,他报了一个数。
  
  “十五。”
  
  写格的人坐在小桌后头。
  
  他的笔尖上蘸好了墨。
  
  “就写十五处。”
  
  “十五处。”
  
  写格的人往下写。
  
  写到一半,他问了一句。
  
  “第一处跟第七处,差多少。”
  
  那个量的人抬起头。
  
  “问这个做什么。”
  
  “上头要问。”
  
  “上头问的是几处。”量的人说,“上头不问哪一处。”
  
  写格的人想了想。
  
  “那就写一句在底下。”
  
  “写什么。”
  
  “前三后十二。”量的人说,“前三下轻,后面十二下重。”
  
  写格的人把这一句写上。
  
  “你这个是怎么量的。”
  
  “用手。”量的人说,“我没有尺。我一个指头是一个指头,你信不信,都由你。”
  
  写完,量的人要在格尾画押。
  
  他不会写自己的名字。
  
  他画了一个圈。
  
  圈画得不圆。
  
  “这里要写名字。”
  
  “写名字做什么。”量的人说,“我是来量的,不是来认的。”
  
  写格的人把笔又蘸了一下。
  
  他在那一栏里写了三个字。
  
  作作一名。
  
  名字那一栏,他没有填。
  
  填完,他把格吹了吹。
  
  吹的时候,灯苗往一边倒。
  
  “这张格,”量的人说,“往哪儿送。”
  
  “往刑部。”
  
  “刑部看了,还是不知道她是谁。”
  
  “刑部本来就不写她是谁。”写格的人说,“刑部写的是‘一妇’。”
  
  量的人把袖子放下来。
  
  他往板那边看了一眼。
  
  “那个第七下,”他说,“打的人是生手。”
  
  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  
  “老手打不出那么浅的。”他说,“老手一杖下去,深浅是一样的。那一下不一样,是手上有别的意思。”
  
  “什么别的意思。”
  
  “我不知道。”量的人说,“我只知道那一下不该打在那儿。”
  
  他说完,出门去了。
  
  小屋里剩下写格的人。
  
  他把那张格对着灯看了一遍。
  
  看的时候,他在“第七”这两个字上头,用指甲轻轻压了一下。
  
  压完,他把格收起来。
  
  他把手又放回枕头底下。
  
  【切换】临安·无声司·档房·九月初九·夜】
  
  夜里,档房里点着两盏灯。
  
  有人在抄东西。
  
  抄的是一份名录。
  
  名录的抬头是八个字。
  
  殁于北行者名录。
  
  底下是一行一行的字。
  
  每一行三样。
  
  姓名。
  
  籍贯。
  
  死处。
  
  抄的人抄得不快。
  
  他抄到第三十行的时候,手腕停了一下。
  
  那一行是这样写的:
  
  王七。
  
  籍贯:河间。
  
  死处:五国城。
  
  他把这一行抄完,接着往下抄。
  
  抄过八十七行的时候,他停下来添墨。
  
  添完墨,接着抄。
  
  最后一行的格式跟前面一样。
  
  姓名那一栏空着。
  
  籍贯那一栏写着两个字。
  
  临安。
  
  死处那一栏,也是两个字。
  
  临安。
  
  抄完,他把纸按在案上晾。
  
  晾了一会儿,他问了一句话。
  
  “这一行是谁。”
  
  “不用问。”
  
  “格式跟别的不一样。”
  
  “是一样。”管档的人说,“前面有的,这一行也有。前面没有的,这一行也没有。”
  
  抄的人没有再问。
  
  他把名录卷起来,放进一个匣子。
  
  匣子上有编号。
  
  壬字第二十六号。
  
  【切换】临安·法场·九月初九·酉时末】
  
  天暗下来的时候,法场里没有人了。
  
  石板上那道槽还在。
  
  槽里积着一点暗。
  
  酉时的最后一点光落在那个槽上。
  
  不多。
  
  不少。
  
  正好一条。
  
  【切换】临安·城墙根·九月初九·酉时末】
  
  城墙根上,那个少年又来了。
  
  他怀里揣着那页布。
  
  女人还站在墙底下。
  
  少年把那页布拿出来,摊开,举给她看。
  
  女人低头看了一会儿。
  
  “这是接的。”她说。
  
  少年点头。
  
  “接上的,比原来的结实。”她说,“原来的线断了,断了就是断了。接一道,它就多一道。”
  
  少年把布收回去。
  
  他指了指墙。
  
  女人知道他要问什么。
  
  “三千七百块。”她说。
  
  “数完了。”
  
  少年站着没有动。
  
  他把布往怀里按了按。
  
  天黑了。
  
  墙上那些砖,一块也数不清了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热门推荐
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,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:皇上,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