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七章 东府阻耕,旧田生争
第一百二十七章 东府阻耕,旧田生争 (第2/2页)海瑞把急报看了一遍,搁在案角。王国光从外面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茶,在对面坐下。“郎中,济宁府那边出事了?”
“赵家庄的庄主阻耕。说官地他种了十几年,府衙说收就收,佃户没去处。要求缓到秋后,或者把北边荒地拨给赵家庄。”
王国光放下茶碗。“那怎么办?”
海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“章程是章程,人情是人情。章程上写的是荒了两年的无主官地,府衙有权收回。但赵家种了十几年,佃户二十来户,一下子收了,佃户没去处。给北边荒地,换这片官地,两下里都过得去。但北边荒地比这片薄,赵家未必肯换。让周知府先谈,谈不拢再报上来。”
王国光提笔记了。他放下笔,想起一件事。“郎中,张阁老那边应该有信来了。算日子,他四月二十八批的急报,二十九发,五月初一到兖州。今儿初一了,信该到了。”
海瑞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。“等信来了再说。秋管的事不能停。”
戌时,京师内阁值房。
张居正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两份急报。一份是海瑞从兖州发来的,写着济宁府赵家庄阻耕的事——赵家种了十几年官地,府衙说收就收,赵家要求缓到秋后,或把北边荒地拨给赵家庄。另附了一行字:“此事当以章程为据,兼顾人情。北边荒地换这片官地,两下里都过得去。但北边荒地薄,赵家未必肯换。请阁老示下。”
另一份是刘同知从济宁府发来的,写着赵庄主明日到府衙面见周知府。末尾附了一句:“赵庄主态度尚可,但佃户二十来户,安置不易。若谈不拢,恐生变数。”
他把两份急报看完,并排放着。赵家庄阻耕,兖州的法子传到济宁府,头一回碰到硬钉子。他提笔在私录上写道:
“五月初一,济宁府赵家庄阻耕。赵家种官地十几年,府衙收回,佃户二十来户无去处。赵家要求缓到秋后,或换北边荒地。海瑞议以章程为据,兼顾人情。此事当以换地为主,谈不拢再报内阁。兖法东传,头一回遇阻。”
写完了,他搁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天色灰白,但比腊月里亮了些。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已经绽出了嫩绿的芽叶,五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他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亥时,济宁府驿馆。
赵存已经回了兖州,济宁府的事由刘同知盯着。刘同知坐在客房里,面前摊着赵家庄的田亩底账。赵家种的那片官地二百亩,底账上写的是“官地”,地契也是官地。北边那片荒地四百亩,底账上写的是“官荒地”,比官地薄些,但面积大些。若真能换,赵家得四百亩,府衙得二百亩,两下里都过得去。但赵家未必肯换——北边荒地薄,种啥啥不长。赵庄主说要“给赵家庄的佃户找个去处”,其实是要块好地。北边荒地不是好地,赵家未必肯要。
他把底账合上,靠在椅背上。明天赵庄主到府衙,周知府跟他谈。谈得拢就换地,谈不拢就报内阁。他闭上眼,在黑暗中把明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。明天赵庄主来,周知府先谈。他在旁边听着,该说话的时候说话。
万历二年的五月初一,东府阻耕,旧田生争。济宁府赵家庄阻耕,赵家要换地,海瑞议以章程为据兼顾人情。兖州秋管继续,济宁府种豆继续。兖法东传,头一回遇阻。路还长,但方向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