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兵工厂
第229章 兵工厂 (第2/2页)入目所见,是真正的军械林海。
密密麻麻的制式长弩、连环机弩、踏张重弩层层架起,万千弩身整齐林立,寒光森冷。
地面之上,三棱破甲弩箭堆积如山,箭簇淬锋入骨,密密麻麻,数不胜数,铺成一片银色霜海。
匠师拉动机关,弩机咬合、锁力、蓄势、击发,一气呵成,力道稳、准度定、射程远,千百具弓弩形制统一、威力统一,无分强弱,皆是绝杀利器。
郭兕指尖轻轻拂过冰冷弩身,心底震撼久久不散。
她虽不曾战场搏杀,却也知千人精锐,不敌百具强弩;万军肉搏,不及一轮箭雨。
这般制式军械、这般量产规模、这般机巧威力……
天下何处敢不服汉?
继续深入,厂区愈发森严。
最深处,重兵合围、壁垒封死,是整片兵厂最绝密、最凶险之地……
此处隔绝烟火,隔绝外人,匠师皆戴面罩、着防火布衣,步步谨慎,寸寸精细,却丝毫看不出在做什么……
刘姁语声清淡:
“此为朕压箱底的杀伐利器,无名无册,不入史书,不传民间。”
“待到战时,烈火生爆,一瞬摧城,寸土俱焚,千军可溃。不到江山倾覆、社稷危亡之际,绝不轻用。”
郭兕望着那片寂静肃穆的绝密工坊,心头沉沉一震。
她终于彻底明白——为什么刘姁行事那般嚣张不顾后果……
天下宗室、世家、藩王,在这些东西面前,算什么?!!
这百里兵厂、数万甲兵、无尽军械、滔天财力,撑起了这位少年帝王的万里江山。
这还仅仅只是洛阳近郊一座总坊。
刘姁似是看穿她心底所想,缓缓补充:
“京畿、并州、幽州、凉州、兖州、豫州,凡大汉险关重镇、产铁要地,皆设巨型兵坊。”
“九州之地,炉火连绵千里,日夜不息。黑石矿脉尽数归官,铁冶尽数归朝,军械尽数统制。”
“天下精铁,尽入朕手;天下利器,尽归吾用。
风声、火声、锤声、机括咬合声、车马奔走声、匠人呼喝声,万千声响交织成一片……
行至观兵高台之上,凭栏远眺,百里兵厂尽收眼底。
万里烟火,千炉烈焰,万甲森森,机巧遍地。
一派盛世铁血气象,磅礴浩荡,压得人心头肃穆,不敢轻言。
风掠高台,吹动二人衣袂猎猎作响。
良久,刘姁望着这片亲手打造的钢铁山河,终于缓缓开口,语声郑重,落字千钧。
“郭兕。”
她侧首,目光落定在身侧一身肃然的郭兕身上,
“朕以为,爱卿于我,恰如白起之于秦惠,韩信之于高祖。”
白起,战国杀神,助秦横扫六合,奠基帝业,功高盖世,震烁古今。
韩信,兵仙神将,助高祖定鼎楚汉,一统山河,开国首功,无人能及。
二人皆是辅君开国、功盖天下、无人超越的绝世功臣。
亦是千古以来,功高震主、不得善终的典型。
郭兕心神骤然一凝。
风拂过她脸上那道横贯半面的旧疤,微凉刺骨。
她垂眸,望着下方无尽炉火森森,语气寒凉,
“陛下,他们俩的下场,可不太好。”
战神赐死,淮阴族诛。
万古功臣,功成身灭。
自古伴君如伴虎,功高必震主,权盛必招疑。
飞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。
刘姁闻言,并不愠怒,亦未回避。
她目光坦荡,迎着风,望着自己一手打造的滔天军备、万里河山,语气笃定而真诚,没有半分帝王虚伪,
“我比他们仁慈,重情。”
郭兕缓缓抬眸,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嘲弄与疏离,直直看向眼前的少年帝王,轻声反问:
“一个皇帝,仁慈?”
天子,登权位之巅,无亲无故,无恩无义,唯有制衡、利用、猜忌、杀伐。
仁慈二字,怎会与帝王沾染。
刘姁没有躲闪她的目光,眼底坦荡澄澈,字字落地有声,句句发自肺腑,缓缓开口,娓娓道来,
“朕登基数年,卿且细看。”
“我身边的旧人,何时换过?”
“自朕斩英布,得封燕王,旧部老卒我恤之,良相旧友我惜之。”
她没有半分心虚,反而越说越有底气,
“朕侍母纯孝,晨昏恭顺,从不恃权骄纵;待兄姐宽厚容让,不苛不猜;于朝堂百官,有才必用,有功必赏,有错必恕,珍之重之。”
郭兕看向她,久久无言。
刘姁轻笑,续道:
“于朕膝下稚子,我悉心教养,爱之护之;于枕边相伴之人,我真心以待,惜之怜之。”
她目光深深锁住郭兕,语气恳切至极:
“郭兕,你告诉朕。”
“这般为君,这般为人。难道我还不仁善?难道我,还不值得你托付?”
高台之下,千炉烈火焚天,万里铁甲森森。
高台之上,君臣二人默然相对。
权心与人心,在此峰巅之上,默默对峙,彼此叩问。
郭兕久久无言。
她望着眼前这少年帝王野心勃勃的眼眸,望着下方这片举世无双的钢铁兵厂,望着盛世将临的天下。
“陛下,为何是我?”
“郭兕,”刘姁背手而立,“你有韩信之风。”
“主公意在匈奴?”
“日月所照,江河所至,皆为汉土。”